得极浅,一有声响就抬头。丑时末,里间孩子哭,袁圆低声哄,唐远轻轻推门进去,看见她正侧身,把肿痛的乳尖送进婴儿嘴里。
奶水比预想更足。
孩子吸得急,她眉心微蹙,却一下下拍着背上。唐远走过去,坐在床沿,替她拢好滑落的衣襟,又把暖壶移近些。袁圆抬眼看他,眼神疲惫而软。
“你也睡一会儿。”
“看着你们睡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才睡得着。”
他伸手,极轻地碰了碰幼女吸吮着的脸颊,再碰了碰袁圆被吸得发红的乳尖旁的皮肤——不是情欲,是确认:热的,活的,还在他眼前。袁圆忽然握住他的手指,塞进自己掌心。
名字……你起。”
唐远想了想,看着窗外未化的雪,又看着枕边的人,和臂弯里那一小团仍在轻轻咂嘴的软玉:
“跟你姓里取一个字——叫圆宁。圆是你,宁是从今往后,咱们都宁一宁。”
袁圆眼眶又热了,却笑着应声:
“好。唐圆宁。”
外间的啊石迷迷糊糊重复了一遍:“圆宁……妹妹圆宁。”像把这个名字,也收进了自己要护一生的名册里。
——
此后便是:哥哥啊石,妹妹圆宁;父亲唐远,母亲袁圆。炉火仍在,宅院仍安,而这个带着“圆”与“宁”的女孩,成了他们乱世后面,最轻也最重的一笔落款。
夜深乳胀、哄完圆宁之后,袁圆常会侧头看一眼外间睡得歪斜的大儿子。啊石眉眼越来越像某一个人毁容之前的模样,睡梦里偶尔嘟囔的字音,也会让她心口一软。她其实一直想把那个名字还给他——唐念谦。念他,也念那段不该被彻底抹去的来处。那是她在最苦的岁月里,唯一敢给孩子留下的念想;是她与唐之谦之间,尚未被风雪与假死彻底掐断的一缕线。
可她不敢。
假死、隐姓埋名、如果他们假事的事被揭发,可是欺君大罪,他们两夫妇死了不要紧,可孩子还那么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