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不孝。
夜里回到客栈,他关紧门窗,摘下面具。
半边旧伤在灯下触目惊心。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坐到天色发灰。桌上那张入城凭证像一份催命符:登记在册的人不能无限期留在京里,走得太晚会惹眼,走得太早又等于把母亲的线索彻底放弃。
次日,他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托可靠的人去北道几个驿站打听“病故官犯”的草簿,能抄到姓名最好,抄不到也要听埋骨的大致方向。第二件,给南方的家留后路——他没有写长信,只在货单夹缝里做了只有袁圆看得懂的记号:事已半明,父恐不在,母未定,我再留旬日。
旬日里,北道回传的消息渐渐合拢。
侍郎病故于途,草葬于某驿以北的荒坡,无碑。与侍郎同行的女眷名册上,夫人那一栏被墨笔勾过,旁注含糊,像是死了,又像是被改投他处时故意写乱。洗衣局的旧人里,没有人见过那位清河崔氏出身的唐夫人;外县的发落名单上,也找不到清晰可认的名字。
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:唐府作为一座宅子、一门贵胄,已经从京城的版图上被抹掉了。
唐远在城外的荒坡上站过一次。
那不是正经的坟,只是官差随手堆起的土。风很大,草很低。他没有祭奠的仪仗,只跪下去,把额头抵在冻土上,很久。面具重新戴好时,眼眶是红的,声音却稳:
“对不起。不孝的是我。可活着的人,我还要护。”
他没有在京里再留。
登记核销、结清那笔真正存在的铁料尾款,然后南返。路上他少言寡语,夜里却常醒——醒时眼前是父亲咳血的幻象,是母亲名册上那一笔含糊的勾,是南方灯火里袁圆与一双儿女的轮廓。
他带回的不是喜讯,是一块压在心口的实锤:
父亡,母不明,唐家已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