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的风雪、假休书、满府指认她“不检点”的夜晚,并不因为崔家倒台就自动消失。可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从母亲房里出来的男人——他眼底有疲惫,有决断,也有一丝怕她受伤的谨慎——终于慢慢点了头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嗓音稳,“人落到那种地方,是惨。你小心些,早去早回。家里有我。”
唐远走近一步,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,又在圆宁面颊上点了点。没有多余的温存,像怕把即将上路的锋利蹭钝。
“我尽快。”他道。
当日下午,行囊重新收拾停当。仍是商路身份,仍是面具与褐衣,仍是那套在关卡与客栈之间磨出来的谨慎。唐夫人在门内看着儿子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丢下一句:
“活着回来。”
唐远没有回头,只抬手在空中按了按——与当年北上寻亲时一样的手势。
院门合上。
南方宅院里的炉火与孩童声被隔在门后;北方京城的妓馆红灯与籍没名册,则在路的尽头等着他。青萝的名字重新被命运翻开,而这一次,他要去看的,不是旧日府中那个清贵的表妹,而是一个被时代与家破推入泥里的、可能已经换了面目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