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不住皱紧了脸。
凛夜适时地将瓷碟递到他面前。夏侯靖捻起一颗梅子放入口中,酸甜的滋味立刻冲淡了苦涩,甚至带出一丝回甘。他舒展开眉头,看向凛夜,笑道:「果然有效。这梅子哪来的?朕记得御膳房不常备这个。」
「我让小厨房临时做的,想着你怕苦。」凛夜轻描淡写地道,接过空药碗交给宫人。他记得去年自己喝药时,夏侯靖也是这般,变着法儿地给他寻各种蜜饯果脯,只为减轻他口中苦味。
夏侯靖听罢,凤眸中笑意更深,伸手握住凛夜的手,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,低声道:「朕的夜儿,待朕真是细心体贴,处处想着朕。」他顿了顿,声音更哑了些,带着病中的慵懒与依恋,「比那冰糖雪梨还润心。」
掌心传来轻痒,耳边是沙哑的情话,凛夜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、诱人的粉色,想要抽手,却被握紧。「你该歇息了,少说话,养养精神。」他试图拿出照顾者的威严。
「好,听皇后的。」夏侯靖从善如流,鬆开手,却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,「那你陪朕躺一会儿,说说话,不费神。」
凛夜犹豫了一下。龙榻宽大,躺两个人绰绰有余。但他顾忌着夏侯靖的病体,也顾忌着白日里宫人往来。
「只是躺着说说话,」夏侯靖看出他的顾虑,放软了声音,凤眸看着他,带着一丝病弱的恳切与期待,「朕病了,想你在身边近些。」
对着这样的眼神,凛夜实在很难拒绝。他终是脱了鞋,在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,与夏侯靖隔着一人的距离,身姿端正,双手交迭放在腹前,规矩得不像同榻而眠,倒像是并排陈列。
夏侯靖侧过身,面对着他,忍不住低笑出声:「皇后这般姿势,不累么?放鬆些,朕又不会吃了你。」说着,他伸手,将凛夜交迭的手拉开一隻,握在自己手中。「这样便好。」
凛夜浑身微僵,但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、比昨日正常许多的温度,终是慢慢放鬆下来。两人就这样并肩躺在龙榻上,手牵着手,帐幔低垂,隔出一方安静的天地。
「太后的事……彻底了了。」静默了一会儿,夏侯靖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在帐内显得有些空茫,「朕心里……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恨么?有。怨么?也有。但更多的……是空落落的,彷佛过往二十几年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,被连根拔起了,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洞。」他握紧了凛夜的手,彷佛要从中汲取力量。
凛夜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知道夏侯靖此刻需要的不是劝慰,而是倾听。
「朕有时会想,若朕早知道……会不会不一样?」夏侯靖继续道,目光望着帐顶繁复的纹绣,「可知道了,似乎也只带来更多的痛苦与撕裂。先帝……生父……呵。」他苦笑一声,带着浓浓的嘲讽与疲惫。
「陛下,」凛夜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而清晰,「无论血缘如何,你如今是夏侯靖,是大夏的皇帝,是万民的天子。过往无法选择,但将来如何,在你自己手中。先帝赋予你皇位与教养,但塑造今日之陛下的,是你自己的意志、抉择与作为。」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夏侯靖,清亮的眼眸在帐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坚定,「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延续,你只是你自己。而我……会一直在你身边。」
这番话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字字敲在夏侯靖心头。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凛夜。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回望他,里面没有怜悯,没有复杂的算计,只有纯然的信任、支持与一种「我懂你」的了然。
是啊,他是夏侯靖。他的江山,是他自己稳住的;他的权柄,是他自己握牢的;他爱的人,是他自己争取来的。血缘或许给了他,甚至给了他诸多痛苦与谜团,但走到今日,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脚印。
心中那股空茫与撕裂感,似乎在凛夜平静的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