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传第一章:蝶影惊鸿 ? 少年初遇

起来。他放慢脚步,百无聊赖地沿着小径走着,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鹅卵石。

    他烦,烦透了。

    父皇病弱,已有多日不曾上朝。他记得小时候,父皇也曾将他高高举起,让他骑在肩上,在御花园里奔跑。那时候的父皇,笑声爽朗,双臂有力,能将他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。可如今,父皇终日躺在龙床上,面色蜡黄,连说话都费力。太医们进进出出,药一碗一碗地端进去,渣一盆一盆地倒出来,病情却不见半分好转。

    整个朝堂的奏章,全都先送去了摄政王府。

    那个所谓的皇叔萧执,是先帝临终前钦点的摄政王,年方三十出头,生得一表人才,待人接物温和有礼,满朝文武无不交口称讚。可夏侯靖不喜欢他,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。那个摄政王看人的眼神,表面温和,眼底却藏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每次萧执入宫觐见,对着父皇时满面忧色,对着他这个太子时毕恭毕敬,可那双阴鸷的眼睛,每次看向他时,都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
    夏侯靖见过那种眼神——去年秋天,内务府总管带着几个商人入宫,给父皇呈上看中的贡品。那些商人看着一件件奇珍异宝时,眼睛里就是那种光:算计的、估价的、盘算着能卖多少银子的光。

    他堂堂太子,在皇叔眼里,竟与那些待价而沽的珍玩无异?

    就连给他授课的太傅,也是萧执一手提拔上来的。每日翻来覆去讲的都是些「垂拱而天下治」、「无为而民自化」,言下之意,不就是让他做个什么都不管的傀儡太子吗?什么都不管,那奏章谁批?朝政谁理?自然是摄政王了。

    「呸!」夏侯靖对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,狠狠吐了口唾沫,「凭什么?」

    那朵娇贵的牡丹被他这么一啐,花瓣颤了颤,一滴晶莹的唾沫星子挂在花蕊上,显得有些滑稽。这是一朵「姚黄」,乃牡丹中的名品,花瓣层层迭迭,金黄灿烂,据说一株价值千金。可夏侯靖看着那滴挂在花蕊上的唾沫,却笑不出来,心头那口浊气,依旧堵得慌。

    他踢踢踏踏地往前走,也不知走了多远,四周的花木越发繁茂,小径也越发幽深。他认得这里,这是御花园的东南角,因离三大殿远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他小的时候,奶娘曾带他来过几次,说是这里清静,花也开得好。后来奶娘被撵出宫了,他便再也没来过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,从不远处的花丛后传来。

    夏侯靖警觉地一顿,侧耳倾听。这声音极轻,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动。难道是御花园的太监发现了他?还是哪个胆大的宫女太监在此私会?他正要转身躲开,却又听见那声音停了下来,接着是一阵极轻的、小心翼翼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,反而放轻脚步,悄悄拨开眼前的花枝,向声音来处望去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见了一个让他此生再难忘怀的身影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一个大约十岁上下,穿着一身月白色素雅衣衫的孩子。

    那衣裳的料子并非宫中常见的绫罗绸缎,而是寻常人家惯用的细棉布,质地朴素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褶皱。衣襟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竹叶纹样,绣工精緻,却不张扬,须得走近了才能看清。腰间繫着一条同色系的布带,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,多余的带子垂在身侧,随着微风轻轻摆动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粉色牡丹旁边,微微仰着头,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隻在花间翩翩起舞的凤尾蝶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头髮乌黑柔亮,梳成两个小小的髮髻,用两根朴素的青色布条扎着,几缕碎髮垂在额前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他的脸庞是那种罕见的、精緻的清秀,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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