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是受孽子牵累。朕,也不愿寒了兢兢业业老臣的心。」
沈淮舟猛地抬起头,眼中燃起一丝希冀。
「沈南风,朕可以不依谋逆离间之罪论处。」夏侯靖的话,让沈淮舟心头一鬆,但下一句,又让他骤然紧绷,「但他必须亲自来见朕与皇后。朕,要听他亲口说说,他究竟想做什么,又为何,一错再错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沈淮舟面前,居高临下,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:「沈卿,带他来。这是朕,给沈家,也是给他,最后一次机会。若他仍执迷不悟,或是心存侥倖……」后面的话未尽,但那冰冷的语气,已说明一切。
「老臣……老臣叩谢陛下天恩!叩谢亲王殿下宽仁!」沈淮舟涕泪交加,重重叩首。他知道,这或许是沈家最后的转机,也是他那走火入魔的儿子,唯一的生路。他必须让儿子明白,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,以及,他那份扭曲的执念,是何等可笑与危险。
夏侯靖不再多言,携凛夜离开西暖阁。身后,是沈淮舟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更加沉重忧虑。
回养心殿的路上,廊外雪落无声。夏侯靖握住凛夜微凉的手,塞进自己温暖的袖中。「为何替沈淮舟说情?」他低声问,并非质问,只是好奇。
凛夜任他握着,目光望着廊外飘飞的细雪,声音平静:「户部掌管度支,需要的是谨慎稳妥之人。沈淮舟能力中庸,但胜在守成细緻,骤然换将,于眼下新政关键时,并非上选。且,」他顿了顿,「沈南风之罪,在其自身妄念与手段阴毒。沈家百年清流,若因一孽子而倾覆,朝野震动,牵连过广,于稳定无益。陛下施以雷霆后,略示宽仁,方是驭下之道。」
他分析得冷静理智,全然从朝局与帝王术角度出发。夏侯靖听着,却知道其中未必没有对那位老父亲舐犊之情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儘管极淡,以及对他处事周全的考量。他的夜儿,看似清冷,内心却始终保留着一份不易察觉的柔软与大局为重的担当。
「你总是思虑周全。」夏侯靖将他的手握得更紧,嘆息般地道,「只是,委屈你了。平白受这等污衊。」
凛夜侧头看他,清亮的眼眸在宫灯与雪光映照下,清澈见底。「陛下信我,胜过万千。何来委屈?」他语气坦然,带着全然的信赖。
夏侯靖心头一热,若非在廊下,真想将人拥入怀中好好疼惜。他低笑:「好。那明日,朕便与你一同,看看那位沈大才子,究竟有何说辞。」
雪,静静地下着,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,也似乎暂时掩盖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明日,将有一场关乎一个人、一个家族,乃至某种执念最终归宿的对话。而那对历经风雨、信任无间的帝后,将共同面对这最后的余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