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的夜色水面上,以极轻极淡的墨色,勾勒出破碎又圆融的月影波光。
两人的手交迭,气息交融,动作缓慢而专注,与其说是在绘画,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缠绵舞蹈。
画完了月影,夏侯靖仍不放手,示意凛夜去蘸取一点白色。「池畔的夜昙花,该开了。夜儿,你来添上。」
凛夜勉强定住心神,左手扶着案沿稳住自己有些发软的身子,就着夏侯靖的手,小心翼翼地在池畔点缀出几朵半开的、莹白如玉的昙花。他的笔触细腻,赋予花朵一种静谧绽放、幽香自来的清冷美感,与水中摇曳的月影相映成趣。
「画得好。」夏侯靖讚道,却没有鬆开手,反而就着这个姿势,侧过脸,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凛夜已然通红的耳廓上,感受着那细腻皮肤下的轻微颤栗。「不过,朕记得那夜,昙花香气袭人,却不及某人身上清冷的气息好闻。而且,」他的唇沿着耳廓缓缓下移,落到颈侧,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,「某人的耳朵,可没现在这么红。」
「陛下!」凛夜终于忍不住,手上力道一鬆,笔尖差点戳到未干的画纸。他转过头,水光潋滟的眸子瞪向身后使坏的人,那眼波流转间,与其说是恼怒,不如说是羞窘至极的媚色,看得夏侯靖心头一荡。
「好了,不闹你。」夏侯靖见好就收,低笑着鬆开手,却又在凛夜鬆了口气时,迅速在他唇上偷了一记香吻,「夏夜意境,圆满了。接下来……该画热闹些的了。」
他退开一步,好整以暇地看着凛夜手忙脚乱地整理微乱的衣襟和髮丝,那清俊面容上泛起的动人绯红,比任何工笔仕女图都要生动鲜活。夏侯靖凤眸含笑,只觉得这作画的过程,远比画卷本身更令人心醉神迷。
画卷再向右展,色调陡然明亮热烈起来。这一部分,夏侯靖主动让出了主笔的位置。
「春日元宵,灯市如昼。这一景,该由夜儿来主笔。」他将一支勾勒用的狼毫递给凛夜,自己则斜倚在画案另一侧,单手支颐,好整以暇地准备欣赏皇后作画的模样。「朕记得,那是你我第一次微服同游民间灯市。景象繁华,人烟阜盛,甚是有趣。」
凛夜接过笔,深吸一口气,努力将脸上未散的热度压下,让心神沉浸到回忆中去。那确实是难忘的一夜。没有帝后的枷锁,只有寻常爱侣般的并肩而行,看火树银花,赏鱼龙曼衍,听笑语喧阗。
他执笔蘸墨,开始细细勾勒。笔下先出现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轮廓,虽是写意,却能感受到摩肩接踵的热闹。然后是高低错落的灯楼灯架,形状各异的花灯——莲花灯、兔子灯、走马灯……他用朱砂、藤黄、石绿等明快的颜色点染,霎时间,画面上便洋溢出浓浓的节庆喜气与人间烟火气。
画面的中心,他画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。稍高的那个,身姿挺拔,穿着深色常服,正微微侧身,手中拿着一个製作精巧的蝶翼面具,似乎要为身旁清瘦一些的人戴上。而被戴面具的人,略略抬头,面容半掩未掩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似乎微抿的唇。
凛夜画得极为认真,下笔精准,设色和谐,将那夜流光溢彩的记忆一点点復原于纸上。尤其是画到那蝶翼面具徐徐覆上脸庞的瞬间,他笔尖微顿,回忆起当时夏侯靖眼中的专注与温柔,以及面具后彼此交缠的呼吸,心头又是一阵暖流淌过。
然而,他这份专注,却给了某位閒人可乘之机。
夏侯靖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侧,手里把玩着一支用来清理画笔的、绒毛异常柔软的羽毛笔。他见凛夜全神贯注于灯火线条,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,悄悄地、极轻地将那羽毛笔的尖端,扫过凛夜执笔的右手手心。
「!」一阵突如其来的酥麻痒意自手心窜起,凛夜手腕一抖,一笔该是流畅的灯笼穗子顿时画歪了,在画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顿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