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:连理 ? 春归无声

得长长的,投在初春新绿的草地上,孤清得令人心碎。

    是夜,西山行宫静谧无声。一轮皎洁的明月渐渐爬上中天,清辉如练,洒满寂静的庭院,将亭台楼阁、花草树木都镀上一层朦胧而温柔的银光。听泉苑内,烛火早已熄灭,本该安寝的凛夜却辗转难眠。

    白日里强压下的心绪,在夜的孤寂中被无限放大。那人的面容、声音、怀抱的温度,以及三个月前那字字泣血的诀别嘱託,交替在他脑海中翻腾。最终,他悄无声息地起身,依旧披着那件玄氅,未惊动任何宫人,独自一人踏着月色,再次走向连理树所在的园林。

    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寒与草木清香,吹动他披散的如瀑墨髮与宽大的氅衣下襬。月光下,他那张清俊秀致的脸庞更显苍白,沉静的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忧伤与迷茫。他缓步走到树下,仰头望着枝桠间隙洒落的点点月华,与枝头那在夜色中愈发显得生意勃勃的嫩绿新芽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静静站着,彷佛一尊玉雕,与月色、树影融为一体。时间悄然流逝,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片刻,或许已近子时。

    忽然,一阵极其细微的、略显虚浮迟缓的脚步声,自身后梅林小径的深处传来,打破了这片凝固般的宁静。那脚步声很轻,却因周遭过于寂静,而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凛夜浑身猛地一僵,心臟在瞬间彷佛停止了跳动,随即又以一种几乎要撞碎胸腔的力度疯狂擂动起来。是守夜的禁卫?不,秦刚安排的护卫不会轻易踏入这片区域,脚步声也不会如此……陌生又该死的熟悉。

    他极其缓慢地、一点点地转过身,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关。目光投向声音来处——

    只见梅林疏影间,一道披着厚重墨色织锦斗篷的高大身影,正缓缓向他走来。斗篷的兜帽遮住了来人大半面容,只能看出其身姿挺拔,却似乎比记忆中……清减了不少。那人步履不稳,彷佛每走一步都需耗费极大力气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、刻入骨髓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月色悄然拨开一缕缠绕的薄云,愈发清亮的光辉流水般倾泻而下,恰好照亮了那人从兜帽阴影中微微显露的侧脸线条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久未见阳光的、近乎透明的苍白面容,下颌的线条比记忆中尖削了些许,透着伤后初癒的脆弱。然而,那斜飞入鬓的剑眉,那即便在病弱中依旧深邃锐利的凤眸轮廓,那高挺的鼻樑,那抿起时总是微勾、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干裂的唇形……

    所有的一切,都在无声地吶喊着一个名字——夏侯靖。

    凛夜如遭九天雷霆当头劈中,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。血液在剎那冻结,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,衝击得他耳中嗡嗡作响,眼前阵阵发黑,视野里只剩下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,周遭的一切景物、声音都彷佛潮水般急速退去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踉跄着向前挪了半步,伸出一隻手,指尖冰冷剧烈地颤抖着,朝向那张月光下的面容,似乎想要触碰,想要确认这究竟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,还是真实的存在。然而,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,他又像被烫到般猛地蜷缩回来,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,唇瓣颤抖着,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。

    「是梦么……」终于,极度沙哑、破碎不堪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,带着浓重的哽咽与不敢置信的恐惧,「还是……我终日忧思,心力交瘁……已然疯了,才会看见……」后面的话,被汹涌而上堵住喉咙的热流淹没,化作模糊的气音。

    来人——夏侯靖,在他咫尺之处停住了脚步。那双深邃的凤眸在月光下清晰地映出凛夜惊惶痛苦、泪光闪烁的脸庞。他眼中迅速积聚起深沉如海的心疼、歉疚,以及劫后余生重逢的无尽悸动。他没有说话,而是伸出同样苍白、却依旧修长有力的手,一把抓住了凛夜悬在半空、颤抖不止的冰冷手指,不由分说地,紧紧贴在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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