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酒下喉,他走的慢。
之所以不愿意让旁人跟着,廖文川还有个私心,狼狈的样不愿意让人看。
一意孤行购入煤矿留下煤矿,如果到头来卖不出去牵线不成,欠了债也不至于连累别人。
但他心里清楚,无论怎么当孙子,这线要是牵不上,他不能回鸡西。
哈尔滨是展靠前的城市,深夜下了鹅毛大雪,街道上还偶尔有小汽车在走。
廖文川蹲在门口踌躇了一会,顺手在别人车上捧起一把雪擦脸醒神。
冬天在这地方醉酒路边睡着得被冻死。
打火机在手里‘砰砰咔咔’的响,烟雾随着呼出的哈气在眼前萦绕。
等到后半夜续续有酒鬼从金碧辉煌的大门里晃晃悠悠的走出来。
进去是好几个男人,出来的就四个,剩下的都上楼找特殊服务包夜去了。
这几个人喝的不算多,临走前还握手,说着改天再约。
“崔总。”
这位叫崔总的司机开的是一辆丰田,这种车都是名义上是厂子的车,实际上是厂长私人用车。
崔总全名崔向天,刚上车,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,眯着眼看着门口蹲着的青年站起身,他的薄款西装肩膀上堆积了层白雪,打眼便知晓冻了许久。
“小廖,还没走呢?”崔向天的脚已经迈步进了车。
廖文川的脚冻的没什么知觉,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主动替司机给崔向天关门,“您给我半分钟。”
崔向天喝的也不少,他的厂子在哈尔滨算不上数一数二的钢厂,也就是个中层,白手起家的也算温和些,眼皮闭着靠车椅,瞧着像要眯眼睡了。
但窗户没关,司机站在廖文川身边,顿了顿,这才朝驾驶位走。
这便是给他半分钟的意思。
“哈尔滨煤矿三十六一吨,我能把价格缩短到三十。”
“小廖,这事我跟你合作了,矿税局那边就得断了,你的厂子小,将来有点什么风浪出了事我还怎么回头找矿税局?何况三十?”
崔向天摇摇头,声音漠漠。
他们需要大批量用矿,不是没尝试绕过矿税局找私人矿场,但百吨王拉过来的量跟不上不说,有时候出了车祸到处推责,摊上事不划算,不如直接找矿税局省麻烦,山西的矿鸡西的矿阜新的矿,随便拉,哪个季度谁家便宜拉谁的过来,方便省事。
对于他们这样的老板来说,不为了这些小事操心,省下来的时间能创造更多的价值,何必考虑小作坊得罪大头,麻烦。
最重要的,用百吨王拉煤到哈尔滨,成本根本压缩不到三十。
“用火车。”
崔向天淡笑一声,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顺着窗户扔出来,“年轻人,有冲劲儿是好,回去吧。”
但凡能用火车,他们能不知道吗?
这年轻人真是不知好歹,不知天高地厚。
火车是公共交通,没有上头点头,不和政府合作,谁能用火车运输?上头不批条子就是做梦,而上头唯一的条子就是矿税局。
运贵,铁路只有矿税局,大家心里都清楚。
窗户缓缓关上,廖文川伸手扒住窗口,手指夹在其中,跟着刚刚起步的车子往前走,“如果我能让鸡西引入您钢厂的钢卷呢?鸡西现在需要淘汰一大批凿井机,钢卷是要大量引入的,拉钢卷的火车一定是空车厢来”
崔向天一抬手,司机便踩了刹车。
廖文川坚定的眼神对上崔向天有些漠然的目光。
冰天雪地里,他年轻的面庞闪烁着一种旁人难以浇灭的火光,那是野心。
廖文川抿了抿干涩的嘴唇,心脏微颤,手里还攥着刚才在地上捡起的那张钞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