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,刚在盲校住宿时没有磁带机,所以总是睡前乱想,想来想去都可能是别的原因,他不怪娘。
一个女人生下他,让他在这个世界上长大,能吃到好吃的花生还能尝到甜甜的汽水,多好呀。
而且廖文川对他特别好。
虽然嘴巴总是坏坏的,但他做的事,在成长的路上没有一件事令自己受了委屈。
廖文川也很不容易,他没有娘养,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头长大,等到廖利勇回家时对他非打即骂,所以,他成长路上听过的骂声远远比过了夸赞,没有人夸过他,没见过正常的家庭,哪怕他的嘴巴总是说出很难听的话,廖年年也知道那并不是他的本意。
六岁,他让廖文川带自己去撒尿,廖文川说‘去你的!’随后牵着他去院子里解决。
到鸡西,他说馒头没味,廖文川在矿场火燎到满手水泡,说他‘真是事精!’随后给他买了大肉包。
去盲校,他觉得手刺痒,廖文川没耐心看管他挠手,烦躁的骂他‘你就不能忍忍吗?!’没几天,针织的手套就戴在了他的手上。
在哈尔滨,他喜欢钢琴,廖文川不让他低头,说他‘没骨气为点钱就要弯腰不像男子汉’,最后,顺路买了个钢琴送给他。
成长路上,或许廖文川没有娘那么柔软,没有爹那么有钱,但廖年年觉得是有很多很多爱的。
可能日子苦一点,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好日子。
不是有句话‘兄弟齐心,其利断金!’
可是
可是
他怎么能不是廖文川的亲弟弟呢。
周娟不要他,是因为当年医院抱错了孩子,廖利勇破产,欠了一屁眼子饥荒,明眼人都得掂量掂量,想要带走自己的孩子也是母亲的本能,养了这么多年,怎么会没感情呢?
可是廖年年瞎,这年头一个单身的女人想要拉扯一个盲人,将来的日子就和廖年年的眼睛是一样的,只有灰暗、看不见半点亮儿。
事实证明,他娘的选择是正确的。
瞧,廖文川现在不就即将要一无所有了吗?
十多年积累下的财富,就要为了他全部都没有了,为了陌生人,为了一个一直黏在他身边的拖油瓶。
廖年年头回被按下了静音键,本想换一个录音来听,可是手怎么都控制不住的按下重播键,反复、再反复的将这条录音听了又听。
仔细听,能听到空荡长廊的叹息声。
廖文川应该是哭过,鼻腔很重,当几个人商量过卖厂凑钱时,香烟被点燃的声音,吮吸着。
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廖年年并不知道。
廖文川也并不知晓这条录音的存在,这几天跟没事人似的哄他吃饭睡觉,还坐在他的床边读小说,告诉他只是简单的肺炎,骗他下周就能出院。
下周能出院。
是因为卖厂的钱能到,可以带他做手术了吧。
其实这样挺累的。
他是廖文川的弟弟,当骨血相融,两人有着上天赐予的牵绊,无论怎么样都有一个小小的理由告诉他,还有哥哥呢。
廖文川从十几岁开始沧桑的手,为了这个小家经常沾到枕头就睡,困得迷迷糊糊还要拍他睡,其实这些对于廖年年来说都有个很重要的前提,那就是兄弟。
似乎哥哥照顾弟弟,两人牵手在一起是应该的。
就像是母亲把他生出来,带到这个世界上来,他就应该叫声娘一样理所应当。
可如今他是谁呢。
廖文川要为了他卖厂,说不定现在已经卖了好几个,只是他不知道。
王步青、马学谦、李开,这些人又凭什么跟着廖文川工作多年,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呢。
他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