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吵得恼人,尹珍珠起身披了件外套便开门去看。
原来是蒋劲生闹出来的。
他正跪在院子里,左手打电话,右手拿笔记账,一个电话还没聊完,马上就有新的电话插进来,弄得他嘴皮子一刻没停地嘟噜。
“曾医生啊,对对我婆娘年后的心脏缝合手术,对对对,您家那台二十七寸液晶电视我送的,什么?!不让送礼了?这不是送礼,这我拜年呢,昂昂,新年快乐,我这边有电话进来了,过阵子我带我婆娘上门给您拜年去。”
蒋劲生接了新的电话,没有第一时间说话,而是手里开始不停地写写画画,数字排开列成表格。
“施工队说干不了?要加钱?我看他们是死耗子吃多了嘴巴臭,干不了就让他们滚,不干有的是人干。”
蒋劲生拿笔敲本子,原来那本子上写得是买地建厂的各项开支,人工、材料他全算好了,价格卡得死死的。
蒋劲生从腿边的公文包里精准抽出合同:“叫他们停工,这合同签的时候写明了的,谁违约谁赔钱,签合同的时候价格填得好好的,现在跟我说材料涨价干不了?我他妈干材料回收的,价格啥价我比他们全家还清楚,告诉施工方的负责人让他做好准备,我等会就来找他麻烦,赔五十万然后收拾东西滚蛋。”
蒋劲生把电话挂了,抬头看见尹珍珠起床了,又麻溜地给人敬了个礼,笑嘻嘻问:“老婆,我这态度够端正了不?”
尹珍珠扶着门边,小声说:“我没让你跪。”
蒋劲生向尹珍珠致敬:“你就说这态度端正不!”
尹珍珠含糊:“还行。”
蒋劲生把手机对着尹珍珠晃了晃:“你爸……咱爸妈刚跟我通过电话,我跟他们说了你马上要去省城做手术了,他们说要去都做,我说我做过调研的,咱这省城省医院的心脏缝补手术是全国技术最好的,不是我不带你上都做手术,肯定是要看哪边地方技术好就去哪做,对不对?”
尹珍珠点头: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蒋劲生的电话安静不过半分钟,又嘟噜噜的响起。
“是老师啊,对,那台二十七寸的液晶电视是我送的,新年快乐。别,都朋友,别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,搞得关系陌生了,我家俩小的能到省城读书多亏了你在中间跟学校运作,不然就我家这俩文盲哪里能上市一中读书。”
“嗯嗯,知道了,我会让他们准备入学考试的。”
蒋劲生把电话放下,去盯一旁在地上玩拍纸片的许芳和刘照,把俩人盯跑了。
尹珍珠走过去,捏着蒋劲生的肩膀揉了两下:“你站起来。”
刚好这会院子外有人进来,出惊叹的声音:“蒋老板,咋跪地上啊?”
“昨天回家晚,老婆生气了,我跪着哄他呢。”
蒋劲生放下拿笔的手去抱尹珍珠的腿,手开始完全不老实的奔着另一个“笔”的方向暗搓搓捏去。
还只是捏了一下。
尹珍珠的脸霎地红透了,狠狠跺了一下脚,急忙忙走到一边去:“你就跪着吧!”
“哈哈,事儿我都听说了,过来跟你拜年的。”
“啥事?”蒋劲生问。
“还能啥事,城北那夫妻店把自己玩砸了呗,这阵子材料价格猛涨,他那边低价倾销搞得日子紧巴巴的,下面的厂子要货,他们拿不出来,还不就把自己玩堵了,玩死了,还往材料里掺水掺泥巴凑重量,被人现告到法院去了。”
那人把三轮车上的烂冰箱搬下来,拍拍手,哼道:“别跟我装你不知道,你不是最大得利者吗?前面一个月的货你一点没卖,上头厂里的产线又不能停,停了熔炉要熄火,光点火可要一百来万,所以全都来找你,你几倍价卖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