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珠池畔,流杯亭。



    秋日正午阳光正好,明亮却不似夏天那般灼人,温和又不似冬天那般寒冷,不冷不热,非常适合在屋外设宴。



    池水被日光穿透,风吹过荡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碧色。



    亭子就坐落在假山与池水之间。



    潺潺流水自假山而下,流入一条曲折精巧的流杯渠,渠水环绕几案穿亭而过,最终汇入衔珠池中。



    流水载着源源不断的小托盘从上游缓缓漂下,上面放置着时令瓜果和酒水,可以随意取用。



    亭台楼阁,错落有致,曲水流觞,丝竹清越,物物极尽华美。



    但林樾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



    本应午时初刻开宴,但现在已经临近正午,小皇帝和孟怀远还没有来。



    他手指敲击着桌面,不禁有些后悔因为好奇便执意跟着裴渡来赴宴。



    再等一刻钟,再不开席他就要走了!



    然而他脑子里生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,就有几个内侍簇拥着两个身影从远处走来。



    挺拔的那位想必就是当今的陛下楚呈曜,也就是裴渡的外甥。



    听闻他嚣张任性,如今看来确实不假。



    一位宫人给他打着华盖遮挡阳光,还有两个在前面熏香,这才不情不愿地来了,还迟到了。



    而后面那位微微驼背脸上带笑的老者,应该就是楚呈曜的老师孟怀远了。



    他倒是没什么架子,笑吟吟地跟在后面,楚呈曜这幅样子也没有管,只剩了纵容。



    不像是老师培养学生,更像是主人养了一只宠坏了的宠物。



    相比于楚呈曜落座后对裴渡的冷脸相待,小皇帝对孟怀远的态度仿佛更恭敬一点。



    也不知道谁到底才是小皇帝真正的亲人。



    他都替裴渡感到心寒。



    说起来也有点讽刺,裴渡因眼盲看不见亲情的凉薄,反倒成了一种幸运。



    孟怀远在小皇帝一旁坐好,挥了挥手,内侍这才点点头。



    “开宴——”



    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,宫女们鱼贯而入,一道道菜肴摆上几案。



    炙羊排、豆芽酿肉、文思豆腐、佛跳墙……



    一道道菜看着平平无奇,但内里早已耗尽了厨师的毕生功力。



    裴渡桌上还多放了一壶热酒,用小火炉煨着,似乎是念他眼盲多有不便,便免了他随水流觞这一环节。



    孟怀远首先替小皇帝、替文武百官向裴渡道谢。



    他从曲水中捞起一杯酒水,酒香也随之飘出。



    “摄政王平定东胡为国操劳,甚至伤了眼睛,此等胸怀天地可泣,老夫敬你一杯。”



    “孟老客气,这些都是本王应该做的。”



    裴渡微微点头,拿起空酒杯,身侧的宫女就立刻走上前来为他倒酒。

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新来的手艺没学好,她的手竟然抖了一下,滚烫的酒水就这样尽数洒到了裴渡的手上。



    裴渡看不见没来及躲闪,手背瞬间被烫红了一大片。



    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,酒杯从指间滑落,掉到青石砖上摔得粉碎。



    宫女立刻跪地认罪,头磕得梆梆作响,也没能挡住被侍卫拖走的命运。



    可是……



    林樾舟分明看见那名被拖走的宫女大叫求饶,脸上却没有任何惧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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