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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钊整个人笼在光线里。



    他身上还穿着那天被关进去时的玄色衣裳,衣摆上沾着灰,后背有一道很浅的褶痕,像是靠着石柱睡过的痕迹。但他的肩线平着,头微微低着,露出后颈一截细瘦的、微微凸起的骨节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暖色。



    兰宝钊静静地跪在地里,脊背坚韧、挺拔,像是戈壁上一棵迎风盛开的白杨树,清俊中又带着些许清新的少年气。



    兰元钦看着他如玉的侧脸,忍不住恍惚。



    他想,难道他的弟弟真的回来了?



    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、乖巧活泼的弟弟,终于回到他身边了?



    在元兰钦的记忆里,他的弟弟兰宝钊一直很乖,他以为他的弟弟会一直乖下去,直到一场意外的落水,让兰宝钊性情大变。



    十二岁的兰宝钊经落水高烧醒来之后,就彻底失去了全部记忆,不再认识他,更不认识其他人。



    他整个人忽然变的乖戾顽劣,嚣张恣意,不仅逃学逃课,撒谎成性,甚至还仗着兰府三公子的身份,稍有不顺心,就殴打家世普通的同窗,肆意霸凌。



    后来,兰宝钊染上了赌瘾,反复盗窃家中的财物。



    一开始只是偷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去卖,后来连父亲的字画、哥哥的佩剑、母亲的首饰他都偷,悄悄变卖,去填赌坊的窟窿和债。



    兰家家世殷实,一开始并未发现兰宝钊偷东西,直到失窃的东西越来越多,一家人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


    可是那时的兰宝钊早已赌瘾入骨,再也戒不掉,哪怕是父亲兰世恩让兰宝钊跪在祠堂里,当着列祖列宗的面,用藤条使劲儿抽兰宝钊的背,直到兰宝钊的后背鲜血淋漓,连藤条也被抽断,也不见兰宝钊有丝毫的悔改。



    等兰宝钊伤好了,他还是会随即出现在赌坊和其他一切可能和赌有关的地方。



    后来,兰宝钊年岁渐长,又开始流连青楼小院,今天给什么美人砸钱,明天又去给什么名妓站台,花出去的银子如同流水一般,关键是他自己还没钱,常常把账挂在兰家,要账的人接连上门,此事从府里传开,再到其他亲朋好友都知道,众人的闲言碎语终于把侯爷夫人,也就是兰宝钊的母亲秦婉气病了。



    秦婉是个温柔明理的世家女子,见自己的小儿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乖戾,还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,心中本就自责,加上旁人的闲言碎语,认为是秦婉没有教好孩子——哪怕兰世恩和兰府上下没有一个人这么想,可秦婉还是终日心中郁郁,终于在病后一年溘然长逝。



    兰元琅没有了母亲,心中难过不已,决定自请为母亲守孝三年,辞官归家。



    可皇帝没有准允。



    彼时大周正与边境邻国南诏抢夺城池,一旦兰元琅辞官归家,就相当于少了一名年轻有为的将军。



    无法辞官守孝,兰元琅又远在边疆,惦念已逝的母亲、两个在家的年幼弟弟,心中恍惚,加上他惯用的君子剑被兰宝钊偷窃后典当给了别人,兰元琅在战场上遭敌军重伤,从此以后落下腿疾,从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变成腿不能行的废人。



    而眼见哥哥双腿残疾,兰宝钊也没有丝毫的愧疚和后悔,照样每天花天酒地地玩乐,甚至酒醉之后,还会口出恶言,嫌哥哥是个不会走动的废物。



    而兰元琅残疾之后,本该在几年前就该和淮阳帝姬赵宜宁成亲的他,也因此未能履约完婚。



    据说婚约是兰元琅自请向皇帝下旨废止的,淮阳帝姬说什么也不肯,可兰元琅心意已决,宁可冒着抗旨的风险,也绝对不以残废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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