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窝和另一只充血暴凸的独眼同时瞪向谢渊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至极的,比哭还难看的笑,攥着簪子的左手全力刺下。
簪尖刺破了谢渊胸口的软甲,刺入皮肉。
胸口霎时传来尖锐的刺痛,他低头,看见那簪子没入大半截,余下的金簪在火光中微微颤动。
梁琮的手痉挛,想再往里送,然而他的左手本就使不上全力。
准头不够,差一点,就差那一点,便能扎进心脏。
梁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,合不拢的嘴里涌出一股血,喷溅在谢渊胸前的锦衣之上。
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谢渊,嘴唇翕动,然而舌头已被割去,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,像野兽濒死前的呜咽。
谢渊低头看着他,读懂了人的口型。
“去死吧!去死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火光照在梁琮那张脸上,头发黏在他的脸上,整个人狼狈得不成人形,狰狞得如同一只从腐尸堆里爬出来的撕咬人的鬣狗。
四周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处。
城门下的人离得远,看不清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这两位主角是两个阵营的主力,静静地看着这场交锋。
谢渊抬起手,握住胸前的簪尾,缓缓拔了出来。
他看着梁琮。
梁琮还在挣扎,断臂处的血已经流得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却还要扑杀,还要咬。
谢渊原想先留他一命,押回内狱,按律判罪,凌迟也好枭首也罢,要让人仔细的看着自己往后必死的前程,要像死狗一样的惶惶度日。
但此刻他看着这只毒虫,看着忽然改了主意。
“我给过你机会。”谢渊的声音低沉。
“下辈子投胎畜生道,莫要托生成人。”
谢渊伸手将梁琮的身体死死的按在城墙之上,人的头悬在半空,谢渊的手探向腰间,拔剑,剑身再度出鞘,火光映在锋刃上。
寂静的空气里只余下噼里啪啦的火烛声。
“琮儿!”城下有道苍老的声音突兀的喊叫起来。
可惜太晚了,早知今日何必当初,谢渊的剑横斩而过。
霎时间,有热血溅上谢渊的面颊。
梁琮的头颅与身体分离,在空中翻飞然后滚落在石地上,那仅剩的独眼还睁着,瞳孔散大。
残躯软塌塌地坠落。
城内外寂静了片刻。
然后副将率先开口,高扬着手中的刀剑,在甲胄碰撞声中高声喝道,“叛首伏诛!世子威武!”
城墙上的士兵随之应和,声浪一层一层更高了,瞬时压过了城下靖王私兵的气焰,城门下骤然慌乱了起来。
火光映着谢渊提剑而立的侧影,玄色大氅血渍斑斑,面上血污与灰烬混在一处,神情平静漠然。
他的眼中倒映着冲天火光。
良久他收了剑,面向城下,声音沉稳,“梁琮已死,余者速降。”
城下靖王的私兵阵脚大乱,有人丢了兵器转身奔逃,有人被裹挟在慌乱的人潮中不知所措。
谢渊立在城楼最高处,胸口那处簪伤渗血,浸湿了软甲内的中衣,可是敌军谁也没有察觉到。
猎猎的风吹散了高处堆积的烟雾。
谢渊按着伤口,转身下了城楼。
身后,梁琮头颅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