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。
这本该是令人愉悦的早餐画面,此刻却让他毫无胃口。
温余吟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盘子边缘,带着微凉的触感。他盯着盘子里那滩缓缓流淌的如同他此刻心情一般黏稠的蛋液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能再拖了,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
“……其野。”温余吟开口,声音有点发涩。
牧其野的动作顿住了,刀尖停在培根上,他抬眼望过来,隔着镜片,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里,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,他安静地等着下文。
“你……今天上午,”温余吟努力稳住声线,指尖却快要把叉子柄捏变形,
“能不能……先不要去公司?”他说得很慢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,
“我……想和你谈谈。”
牧其野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他放下了刀叉,金属与瓷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在过于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好。”他几乎没有停顿,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回应。
温余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点点,像被突然抽掉了支撑的弦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,还是该更紧张,牧其野的反应,永远在他的预料之外。
餐厅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牛奶杯里那圈未动的白色边缘,在他视野里形成一个刺目的光斑,不断提醒着他昨夜在冰箱牛奶格里发现的那张纸——
那张他此刻正藏在公文包深处,几乎被指尖快要捏皱的纸。
他几乎是一夜未眠。
当冰冷的纸张触碰到指尖,展开看到最上面那五个墨字时,他感觉整个运行了二十多年的系统第一次出现了全面宕机的征兆。
为什么?
这三个字像一个巨大的问号,在他空白的思维界面里反复闪烁。
他从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,更不懂得如何表达那些盘踞在代码逻辑之外、名为“感情”的数据流。
他只知道,温余吟是他的。
从那个扎着小揪揪、会跟在他后面软软地喊“其野哥哥”的小团子开始,那个位置就已经被写入了生命最底层的代码,成了一个无需验证的绝对真理。
他记得他爱吃的草莓牌子,记得他削苹果会划伤手所以笨拙地练习,记得他睡觉时喜欢蜷缩在床的左侧,记得他身上那股比任何精心调配的香水都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气息……
他以为他把一切都处理得很好。
供给充足(冰箱里的草莓酱和水果),安全维护(确认他健康平安),环境稳定(整洁的家)。
这就是他能理解的对“配偶”的最高级别保障。
这难道…还不够吗?不够让他的小竹马留下来?
一夜的混乱运算,只推导出更多无解的错误报告。他尝试在脑海里模拟温余吟提出“离婚”的可能性条件,输入无数变量,得到的都是无法验证的乱码。
此刻,坐在温余吟对面,看着他苍白脆弱却强撑镇定的脸,听着那声带着颤抖的“谈谈”,牧其野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温度又在飙升。
镜片后,他那双总是缺乏情绪波澜的眼睛下方,因为一夜未眠而浮现出淡淡的、用再好的遮瑕也难以完全掩盖的青黑,像是无声的煎熬证明。
他同意了“谈谈”,这个指令下达后,他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序僵直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