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岁那年,夏天。
因为他不小心打翻了堂哥的玩具赛车,被暴怒的伯父拎起来,扔进了堆放杂物的储藏室。
“小杂种!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!什么时候知道错了,什么时候才能出来!”
门砰地关上,落锁。
世界瞬间陷入黑暗。
小小的林迟蜷缩在满是霉味和灰尘的角落里,吓得浑身发抖。
他拍打着门板,哭喊着:“大伯,我错了!放我出去!放我出去!”
外面没有任何回应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开了。
他以为得救了,泪眼婆娑地抬头,看到的却是堂哥和他几个朋友不怀好意的脸。
“爸说了,光关着没用,得让你长长记性。”
堂哥笑嘻嘻地说,手里拎着一个用来装大型犬的旧铁丝笼。
“不要!哥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”
林迟惊恐地向后缩。
几个半大的孩子一拥而上,不顾他的哭喊和挣扎。
硬是把他塞进了那个对他来说过于狭窄的狗笼里。
铁丝勒进他的皮肉,笼门咔哒一声锁上。
“叫啊,怎么不叫了?”堂哥用树枝捅他,“你不是挺能哭的吗?”
“汪汪叫几声,叫了就放你出来!”
另一个孩子起哄。
林迟缩在笼子里,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淹没了他。
他张着嘴,眼泪不停地流,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极致的惊恐像一块巨石,死死压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看着笼外那些嬉笑的脸,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了出去,冷眼看着笼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说不出话的小东西。
从那以后,他落下了毛病。
一遇到极度的恐惧和压力,就会暂时失语。
因为这个,他被称为小哑巴,被欺负得更狠。
他学会了把自己缩得更小,更不起眼,拼命降低存在感,以为这样就能安全。
回忆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目疮痍的现实。
林迟猛地颤抖了一下,从那段不堪的往事中惊醒。
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冰冷的水泥墙,泛着金属光泽的工具台,巨大的玻璃标本柜……
这里不是伯父家的储藏室。
但那种被禁锢被剥夺声音、身不由己的绝望,却跨越了十几年时光,精准地击中了他。
原来,他从未真正逃离过那个狗笼。
无论他多么努力地想活着,多么卑微地祈求,命运总能换一种方式,把他重新塞回类似的困境里。
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。
他发不出哭声,只能任由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,一滴一滴,砸在身下的毯子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好没用。
连表达悲伤,都只能这样安静。
生活还有什么希望?
他就像一只被命运捏在手里的虫子,再怎么挣扎,也逃不过被玩弄至死的结局。
或许,当初直接死在那个小黑屋里,反而是一种解脱。
他慢慢躺倒,蜷缩起来,将脸埋进枕头,任由绝望的情绪将他吞噬。
世界一片灰暗,他看不到任何光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