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江寻之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、林迟曾经喜欢或可能接受的食物。
清淡的汤面,爽口的小菜,甚至是他以前很少碰但据说开胃的酸辣口味。
每一次,他都怀着微弱的希望端进去,又端着冰凉的食物颓然离开。
林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,脸颊凹陷,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他不再看窗外,更多的时候只是闭着眼睛,气息微弱地靠在沙发上,像一尊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家庭医生被紧急请来,在江寻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,战战兢兢地试图给林迟做基础检查。
林迟没有任何反抗,只是不配合,手臂僵硬地垂着,对医生的问话和触碰毫无反应。
“江先生,这样下去不行!”医生压低声音,语气焦急,“林先生已经开始脱水,血糖也很低,再不吃东西,身体器官会出问题的!必须强制补充营养……”
又是强制,他现在已经对这个词应激了。
他赶走了医生,独自回到卧室,看着沙发上气息奄奄的人,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几乎将他吞没。
他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。
林迟要的不是食物,是自由。是他一直死死攥在手里,不肯放开的东西。
第四天傍晚,江寻之端着一碗温好的牛奶,再次跪在林迟面前。
他的眼眶深陷,胡子拉碴,几日未曾合眼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比林迟好不了多少。
“林迟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“我求你……吃点东西吧。你要我怎么做?你说,只要你说,我都去做……除了……除了放你走。”
这是他最后的底线,是他疯狂执念的核心,即使看着林迟这样,他也无法跨越。
他捧着牛奶碗,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,也像是捧着自己碎了一地的心:“别这样对自己……你恨我,就打我,骂我,杀了我都可以……但别不吃东西……求你……”
他卑微地跪着,泪水滑过脸颊,滴进碗里。
林迟终于有了点反应。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,将视线移到了江寻之脸上。
那眼神依旧空洞。
他看着江寻之的眼泪,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,看着他手中那碗牛奶。
然后,他非常非常慢地,抬起了一只手。
江寻之的心猛地一跳,以为他终于肯接过碗。
下一秒,林迟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,挥开了江寻之的手。
“哐当——!”
瓷碗砸在地毯上,没有碎裂,但洁白的牛奶泼洒出来,溅湿了昂贵的地毯,也溅湿了江寻之的裤脚和手臂。
林迟做完这个动作,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,手无力地垂下,胸膛微弱地起伏。
他重新闭上了眼睛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是比任何语言都更彻底的拒绝。
他看着江寻之流泪哀求,却连他手中的食物都不愿触碰。
江寻之僵在原地,看着地上狼藉的牛奶,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,再看向重新封闭起来的林迟。
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叫他动弹不得。
他忽然想起疗养院里,母亲用树枝戳死蚂蚁的样子。
那时的他只觉得母亲疯狂可怕。
可现在,他不正像那只被树枝按住的蚂蚁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