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让赵云州帮忙问他要不要带饭。
他头也不抬,声音平淡地回一句“不用,谢谢。”
客气而疏远,堵死了所有可能。
我知道,这句话其实就是对我说的。
眼见就要准备放寒假。
那天中午,我知道他大概又会在图书馆呆到一点多,然后去食堂捡点冷炙残羹。
我在外卖平台上翻看了很久,最后点了一家评分不错的店,选了几个看起来清爽又下饭的小碗菜——蒜蓉西兰花,小炒黄牛肉,酸辣土豆丝,还加了一份玉米排骨汤。不算奢华,但足够用心,也足够一个大小伙子吃饱吃好。
结算时,将近四十块。我付款时几乎没有犹豫。
我特意备注了送达时间:下午1点30分。然后开始心神不宁地等待。书看不进去,游戏也打不起精神,耳朵始终竖着,留意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和可能的外卖电话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像是被粘稠的糖浆裹住了脚。
一点二十八分,手机震动,外卖员到了楼下。我几乎是冲下去取的。拎着那个还带着热气的、印着店招牌的厚实纸袋回到宿舍时,我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。
几乎是掐着点,门被推开。
陈舵推门进来。手里果然又拎着那个熟悉的、被水汽模糊了的透明塑料袋,隐约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饭盒和一次性筷子。
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运动外套,因为连日复习和心绪不宁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胡茬。
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抽掉了精气神般的疲惫和落寞,。
他看到我已经在宿舍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那种平淡的沉默,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,准备放下那袋冷饭。
就是现在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用最随意、最不经意的语气,朝着他的方向晃了晃手里那个明显丰盛得多、也热气腾腾的外卖袋,眼睛看着电脑屏幕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随口一提:
“啧,今天这软件有问题,不小心点多了一份外卖。”
我皱了皱眉,一副很麻烦的样子,然后把袋子往他桌边递了递,仍旧没看他,“喏,你吃了没?没吃的话这份给你,我反正也吃不完,别浪费了。”
我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,但指尖捏着塑料袋的细微颤抖,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。我预设了他可能会客气而疏离地拒绝。
我也准备好了后招,比如“真吃不完,要扔了”,“就当帮我个忙”,或者干脆耍赖放在他桌上就走。
然而,我预想中的所有反应都没有发生。
陈舵放下自己手里那袋冷饭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,也没有拒绝。
几秒钟奇怪的静默。
然后,我听到了一声很轻的、几乎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。
我忍不住,终于抬起头看向他。
陈舵也正看着我。
他脸上那种疲惫的落寞像潮水般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。
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小的、近乎狡黠的弧度,眼神亮得惊人,像是终于抓住了猎物尾巴的猎人,又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、拼命忍住得意的小孩。
那目光锐利而明亮,直直地穿透我所有伪装的随意和不小心,精准地钉在了我心底最慌乱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