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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累。
一种近乎解脱的、漠然的死意, 如同冰冷的水草,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。就这样沉下去,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无论睁眼闭眼,视野里都是一片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漆黑。但身体的感知并未完全消失——她在移动, 以一种怪异而无法自控的方式,在这片粘稠的黑暗中缓缓“流淌”。
我……是谁?
为什么会在这里?
要到哪里去?
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 没有回响, 只有不断下沉的窒息感。在这片失去了时间与空间坐标的虚无中, 思维也开始变得涣散、破碎。
不知过了多久, 或许是一瞬, 或许是永恒。一点异样的触感, 如同针尖般刺破了那厚重的黑暗屏障。
不是光, 不是声音, 而是一种……温度。
包裹着她的粘稠介质, 在某个方向似乎变得稀薄了。一丝属于“外界”的凉意,带着微弱的、潮湿的气息,渗透进来,轻轻拂过她裸露的皮肤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紧接着,是触觉。不再是那无所不在的粘腻感,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,带着粗糙的颗粒感,摩挲着她的脸颊、手臂,带来轻微却鲜明的刺痛。
然后,声音,闯了进来。
起初是遥远而模糊的嗡鸣,仿佛隔了无数道厚重的石墙,沉闷而不真切。
渐渐地,那声音开始分离,变得清晰可辨:是风,一种呜咽般的、带着河畔或海边特有湿气的风;还有隐约的、规律的海浪拍打声,并不汹涌,却固执地存在着;更近处,是细碎的、硬物(也许是碎石、玻璃渣)被滚动、碰撞发出的轻响。
黑暗,如同退潮般,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剥离。
感官的回归带来了更剧烈的眩晕和不适。布列塔尼感觉自己的存在正被强行从那个虚无的“茧”中剥离出来,暴露在一个陌生、冰冷而又无比“真实”的世界。
“嘿……你还好吗?小姑娘?”
一个声音穿透了模糊的感官屏障,传入她的耳朵,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闷闷的,却带着清晰的关切。
布列塔尼用尽全身力气,试图撬开沉重的眼皮。一丝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帘,带来灼痛感。她看到一个模糊的、晃动的人影轮廓,蹲在她身旁。
“我……不好……”她听见自己沙哑得如同破风箱的声音挤出喉咙,短短几个音节,几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,喉咙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“天哪,托马斯!她醒着!但是……她看起来糟透了!”一个焦急的女声响起,音调更高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,“她在发抖,额头烫得吓人!我们不能把她留在这里!”
那个被称作托马斯的男人似乎靠得更近了,一道更沉稳、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:“冷静点,玛莎。你说得对,这孩子需要帮助。”
一只温暖、干燥、骨节分明的大手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轻轻覆上了布列塔尼滚烫的额头。
那触碰带来的温暖和真实的“人类”触感,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,击穿了布列塔尼最后的防线。一直强行支撑着的意识,在这份突如其来的、陌生的善意关怀下,骤然松懈。无边的黑暗再次席卷而来,吞没了她残存的知觉。
“醒醒……,醒醒!”
昏迷的深渊中,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呼唤,焦急而熟悉。但那个名字的部分被厚厚的迷雾遮挡,听不真切。是谁?谁在叫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