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柔声说,“它反映你内心最深处的自我认知。也许某个部分的你,希望回到更简单的时候?回到父母还在,世界还没有变得那么复杂和可怕的时候?”
布列塔尼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。他说的对。十岁是一个让她感觉到安全的年纪,尽管她现在依旧没什么印象,但是潜意识骗不了人。
“但那不是真实的。”她对自己说,声音虽小但坚定,“逃避不是解决办法。”
德莱文听到了,他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带着真正的遗憾。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。但也更固执。好吧,如果你坚持要去出口,我可以带路。但答应我,如果太危险,我们就回头,好吗?”
布列塔尼犹豫了。她不相信他,但在这个陌生而诡异的空间里,拒绝一个看似善意的向导似乎也不明智。而且,她需要信息,任何信息。
“好吧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你走前面,我跟着你。”
德莱文点点头,转身向森林走去。他的步伐轻盈优雅,红色的丝带在礼帽下随风飘动。布列塔尼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保持警惕。
森林比从远处看起来更诡异。树木的树干是深紫色的,树皮上有银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,像是某种书写中的文字。
树叶不是绿色,而是各种深浅的蓝色和紫色,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。林间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海绵状的苔藓,踩上去几乎无声。
“这个空间是由记忆和情感构成的。”德莱文边走边说,没有回头,“你看到的森林,可能来自你读过的童话书,或者你做过的梦。那个‘妈妈’——我们都这么叫她——她擅长挖掘人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,然后把它们编织成诱人的陷阱。”
“你也是陷阱的一部分吗?”布列塔尼直白地问。
德莱文笑了,这次笑声更真实一些。“聪明的问题。我是,也不是。我是你潜意识的造物,布列塔尼。你感到害怕,感到孤独,需要一个保护者,一个向导,一个……哥哥。所以我出现了。但我也被这个空间所塑造,被她的意志所影响。所以我的建议是:相信我告诉你的事实,但不要相信我的动机。”
这坦诚得令人吃惊。布列塔尼停下脚步。“什么意思?”
德莱文也停下来,转身面对她。阳光透过蓝紫色的树叶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“我知道出口在哪里,因为我来自你的记忆深处,而你的记忆深处藏着离开的钥匙。但我也被编程要引导你走向‘安全’——也就是回到她身边,接受她的庇护。这两个指令在我的存在中冲突。所以有时候,我会说出真相,但以引导你走向错误方向的方式。明白了吗?”
布列塔尼盯着他,试图从他完美的脸上寻找谎言的痕迹,但一无所获。“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信你?”
“用你的直觉。”德莱文说,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,“你的直觉比你的逻辑更了解这个空间。因为直觉直接连接你的潜意识,而潜意识是这个空间的通用语言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森林越来越密,光线越来越暗。布列塔尼开始注意到林间有东西在移动——不是动物,而是一些模糊的影子,像是褪色的记忆碎片。
她瞥见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奔跑,笑声清脆;一对夫妇在野餐,向镜头微笑;一个黑发的男孩在树下看书,表情专注。
都是她自己的记忆碎片,但被美化、被理想化了。奔跑的小女孩是她,但背景是完美的花园而不是哥谭总是阴沉沉的天;野餐的夫妇是她的父母,但脸上没有疲惫和忧虑的皱纹;看书的男孩……
她停下脚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