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踏上前,忽而听见外头传来“咕—咕—”的声音,灰色眼珠来回转动,脸上竟闪出一抹笑,纵身翻上墙头,一晃身子,离开了驿站。
待人离开,驿站内寂静无声,许大人和几名随行见到姑娘无声杀人的手法,此时更不敢吭声,依旧缩在墙角里抱头哆嗦。
程壹看那位姑娘走上大厅,咽了口唾沫,护着任小莲和花廉青往后退,大着胆子道:“你……你也是冲花大人来的吗?”
姑娘在廊下站定,勾过一个椅子,掀袍坐下,戴着厚重纱罩的头偏了偏,朝向程壹,哼声道:“没兴趣。”
不是冲花廉青来的。程壹徐徐松了口气,又问:“你是何人?为何救我们?”
姑娘不答了,转回脑袋,忽然扬声对着驿站拱门喊道:“好了没?”
程壹随之看过去,瞧见一道身影慢吞吞踏入驿站,那人也穿青灰衣袍,肩挂两个包袱,嘴里咬着片叶子,瞧着潇洒随性,那眼睛越过院子,隔空碰上程壹的视线,脸上霎时冒出笑容,眼尾翘起,狐狸似的笑了起来。
“臭道士——!”
程壹没想江霖出现在这里,直起身,满脸惊讶,又万般惊喜,“你、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江霖负着手,三两步踏进正厅,拱手道:“程兄,真是巧啊,又见面了。”
程壹高兴地拉住他的手臂,左看右看,笑呵呵道:“那夜你被截走后,我还担心那几个贼人对你下手,醒来便问大人你的下落,大人说你安全无事,我才放心了……不过那之后你去哪里了呀?许久未见你,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。”
那晚衙门混战,程壹看见江霖被金钊扛走,以为被挟做了人质,昏迷醒来后还跟宋折追问他的下落,担心他有个好歹。
虽然两人相处时日不多不少,实在性格相合,嘴上吵着,心里仍是认可的。自那夜后,两人再未见过面,今日兀然相见,程壹好生高兴。
江霖略一惊讶,宋折竟没有告诉程壹自己的身份,瞧见程壹喜悦的神色,扬唇失笑,拍着后脑勺道:“哎呀,那夜之后我生了病,回去粟阳待着了,没想之后你们便离开了恭州。”
程壹敛眉思考,毫无怀疑道:“想来那夜吓坏你了。”
江霖笑得更深了,“你家大人呢?”
“大人?大人他在京城呢。”
“他可还好?”
“还好还好,不过就要入冬,他夜里总发冷。”程壹瞧见他跟见到杨叁一般,毫无戒心,伸手拉起任小莲和花廉青,喃喃道:“……还睡不着。不过,陛下最近在给他张罗亲事,送了好几张闺中小姐的画像来府上。”
江霖:“……亲事?”
程壹朝他灿烂一笑:“你有所不知,我们大人终于开窍,愿意迎娶姑娘了!”
半刻钟后,两人与恭州衙门的官兵擦肩而过。
绿影遮道,凉风拂面,阿香掀起纱罩,瞧着面前沉默的背影,倾身拽住那只手腕,迎上前,眼神凌厉。
“阿璨,你莫非……还对那人存有旧情?”
江霖垂眸,面上晃起轻浅的笑意,“那人又是谁?”
阿香张了张嘴,又闭上,偏过脸颊,瞪着道路旁边冒出的一朵小黄花,咬住下唇道:“你莫忘了,他如何害得你我流落江湖,无家可归……”
江霖握住她的手,敛了笑,眉梢微微皱起:“灭家之仇,我此生永不会忘,此番回京,我亦是为取他性命而去,你为何总不信我?”
阿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