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。
天边一抹鱼肚白,廊下的灯笼都比天光亮。
宋折披着大氅,走下台阶,有随从也醒了,见他起来,连忙去浴房接了盆温水过来,宋折洗完脸,石凳上的雪已扫走,铺了暖垫。
宋折刚坐下,老任风风火火地从后院转过来,一溜风到他跟前,有些担心道:“大人可是睡不着了?”
宋折揉揉额角道:“睡得很好。”
老任一愣,踱到他身后,悄摸给他捶捏肩膀,打量他的脸色,舒出一口气。
老任跟了宋折有七年,他先前就在这座将军府做事,是后厨的杂工,拿着主家发放的钱两勉强过日子。
段理上位后,开始清理异党,府里的将军是太子党的人,被羽林卫捉进了诏狱里,那几天府里人心惶惶,尤其听闻了林闫两家的惨事,不少随从连忙收拾包袱逃命,然而府外有卫兵守着,不许任何人离府。
再过几日,卫兵又抓走一拨人,都是贴身伺候主家的奴仆,老任和其他随从整天战战兢兢,掰着手指头活一天算一天,又过去几天,卫兵闯入偏院,喝令他们去前院跪着。
几个人赶去偏院,惶惶下跪,有人踏进院里,清嗓传达新君的口谕,这座将军府已被官府收回,过些时日会赐给宋将军,如若他们还想做事,也可留下。
口谕念完,几个人纷纷交换眼神,最终决定留下。
期间,老任和其他人负责清扫整座府邸,宫里还派人来修葺庭院,大概三个月后,那位传闻中的宋将军入住将军府。
宋折骑在马背上,脸上一贯没有表情,众人都隐约听过他抄家的威名,以为他性子急躁,胆战心惊的,但宋折翻下马,在府里转过一圈,讲了几句,便让他们散开做事去了。
相处一段时间,老任他们发现宋折并非传闻中那样可怖,不过面冷,瞧着冷漠罢,习惯之后,几人都放下了心里的担忧,安心做事。
府里人少,段理还想送人过来,宋折都一一回拒了,领命奔赴塞北前一天夜里,宋折喊来老任,把将军府全权交给他打理,还嘱咐,若是有人家中有事离府,多给塞些银两回去。
塞北路远,战争又残酷,此番一去,谁也不能何时回来,是以宋折还把身契留在了老任,方便他们随时离府,老任为养家糊口,什么活计都做过,却从未碰到这样的主家。
宋折离京后,老任向其他人转达了原意,一行人听得动容,更加坚持留在府里做事。
两年后,宋折击败邬芪回京,天子大喜,又拨了一块地界给将军府扩开,那块地界正是现在的后院,宋折习惯独处,建的院子离正厅远,胜在僻静。
不仅如此,段理还赏赐了一堆珠宝,宋折只看过一眼就放到库房里,临到年关便吩咐老任取出来作为礼物送给其他随从。
老任年纪高,有回身弱受了严重风寒,行动不便,宋折还请来尉迟安给他诊治。
受了宋折这般恩惠,老任心觉无以回报,他老了,只会做些简单活,帮不上宋折什么忙,只有在宋折离京时帮他照顾好这座宅府
七年相处,虽然宋折敛着情绪,但老任凭借相处的默契隐约能猜得出几分,尤其宋折受伤那年,老任贴身照顾了他半年,亲近不少。
老任自是不敢把宋折当成儿子的,但他年纪与宋折爹娘差不多大,听说了宋氏夫妇为国牺牲后,老任心里总是难受得紧。
心病难医,老任知道宋折心里装着痛苦睡不下,但每次站在廊下,透过夜色和清晨,瞧见树下那抹孤寂的身影,老任总是一阵伤心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