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厢房,床上的人溢出几声轻哼,宋折坐在床边,伸手搭在闷汗的额上,江霖翻过身,眼皮似乎掀了起来。
宋折眼睫微垂,撤回手,江霖忽然捉住他的手,五指滑进指缝,扣紧了,藏进被里。
翌日,雪停了,堆积的乌云一夜消散,天边蔚蓝,暖阳破空。
窗外天色极亮,明光泄进屋里,照得眼皮酸痛,江霖慢慢睁开眼,怔愣两秒,转看一圈屋内摆设,挺身坐起,听得锵锵乱响,翻开棉被,瞧见脚上锁着铁链。
链条沉甸甸,挂在脚踝上,随便一动就能撞出动静,江霖满腹疑惑,不知这链子从何而来,眉心一蹙,放下铁链翻腿下床。
还没走到门边,房门先开了。
两个随从,一人端水盆,一人捧毛巾,规矩地打招呼,踏进屋里帮江霖洗漱,江霖本想套话,哪知两人闭嘴不言,没一会又端着水盆出去了。
江霖取下木架的棉衣披上,踏出门槛,迎面袭来一阵冷风,他缩起肩膀,嗅到缕缕暗香,侧目一看,是院里的红梅开了。
“醒了?”
身后响起一道冷冷的嗓音,江霖心下猛跳,回过头,稍稍松了口气:“……你怎么走路没有声?”
河綦穿着喜庆红色绒衣,鬓边戴了耳帽,裹得颇是严实,江霖扫过他的手臂和腿,抿唇道:“你伤势如何了?”
河綦抬起手臂:“无事。”
江霖踏上前,问道:“这条锁链是……?”
河綦低头看了眼,面无表情道:“是公子吩咐的。”
江霖:“……”
河綦迈步往前道:“昨夜我带你回来,你突发高热,一直昏迷不醒,公子把你抱回房里,突然吩咐杨叁找铁链过来。”
江霖追上他,睁着大眼,看见了鬼怪似的,扬高嗓音道:“……你喊他公子?”
河綦没接话,轻飘飘睨过一眼。
江霖伸手拦住前路,追问:“他去了哪里?”
“宫里。”
河綦停下脚步,又添上:“或者李府。”
江霖一下没话了,默默往旁边让开,河綦身形微动,步子却没踏出去,偏过头,低声道:“昨天,他追到药铺去寻你,听闻你和前辈已经离开,神情万般失落。”
江霖抬起眼,直直望着河綦,似是不懂他话外之意,眨动眼睫,容色恬静。
河綦看向前方,抿了下唇角。
“先前,我也不知为何留在这里,许是余恨未了,许是新恩未还,但思来想去,应当是我无处可去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在府里这些时日,我才感觉真正活下来了。倘若……真到万不得已的那天,我河綦也愿意以死相送。”
说完,他重新迈步。
江霖扭头,河綦逛过长廊,停在堂下,老任踏出门槛,打量他的胳膊,河綦低头说了什么,老任望过来,朝江霖挥手招呼。
此时,宫中十八营值房,冷气嗖嗖,有小太监提着黑炭猫身趋进屋里,悄悄到了炉子旁,揭开盖子,眼前伸过一只莹白的手,太监立马停下,看见宋折端坐一旁,连忙福了福身。
“里头冷,大监怕各位大人受寒,特意吩咐奴才过来生火。”
宋折摇了摇头,小太监明白意思,放回盖子,抱着炭桶出去,宋折端起桌上茶盏,低头细饮,堂下几位武将嗓音粗犷,站在展着塞外边关图的案桌前争论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