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天冷,她可有带够衣物?”
关于阿香,河綦向来是不会欺瞒江霖,但他想起方才他追去渡口送别,隔着远远的人群,阿香一身褐黄僧衣,一顶僧帽,既无大氅也无遮风的棉袍,挤在尼姑堆里,面色万般沉静。
出家人讲究苦行修炼,纵然天寒,尼姑们皆身穿僧衣,阿香心气高,若要她独自不同,她是决计不愿的。
河綦见她瘦骨嶙峋,一副病容,心里不忍,回城买了棉衣,赶在渡船开走前赶到渡口,他递上包袱,想要道一句珍重,阿香却轻轻瞥他一眼,颔首行礼,转身回到船舱,不再见他了。
河綦提着那口包袱,在渡口愣愣伫立,直至渡船行进夜色,留不下影子,他才收回视线。
此刻听见江霖竟只关心阿香会不会受寒,河綦放缓脸色,撒谎点头,江霖松了口气,肃正的面容上晃出一抹轻笑,好似这才放心了。
这时,宋折回府的消息传到院子,任小莲眉上一喜,搁下罐子,抹干净手,欲将出去,瞧见江霖待在原地,抿抿嘴,抱住江霖的胳膊,拖着江霖一起出去迎接。
河綦转身,悄悄跟在两人后方。
刚出院门,宋折已转入回廊,恰好在廊下碰见,江霖一下站住脚跟,不肯往前,隔着几尺的距离遥遥望向宋折。
这几日来,江霖搬到南院后,再没见过宋折,不知有意无意,宋折从未踏足南院,整日早出晚归,避着江霖似的,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生生见不到面。
江霖暗暗扫看廊下的宋折,蹙起眉梢,想起方才任小莲那番抱怨话,以为不过是任小莲哄他心软的小伎俩罢,这会亲眼看见宋折,才是信了,当真瘦得薄如窄屏,面色无光。
任小莲迎到宋折跟前,问他是否用过膳,宋折回上几句,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江霖,任小莲滴溜溜转着眼睛,借口回厨房准备宵食,扯着河綦风风火火地跑了。
两人一走,廊下骤然寂静,唯余凉风卷过,江霖实在熬不住如此诡异的情形,心想宋折这般木讷,如若他不先开口,两人能站到天荒地老去,最终他软下脸色,举步上前。
走近了,江霖仍是一字不说,默默低头,捡起那只垂落的手,翻过掌心,看着还未完全脱落的痂皮,唇角一抽,撩起眼皮。
“……尉迟安没给你准备去疤的药膏?”
听着他略带恼意的问话,宋折蜷缩掌腹,拢住他的手指,摇头道:“这几日是河綦上的药。”
江霖没好气道:“你同尉迟安那般交好,怎么不告诉他?”
宋折沉默一瞬,坦诚道:“他若知道我又受伤,定会生气。”
江霖呵了声,皱着眉轻骂:“确实,你这气人的功夫,可谓天下第一。”
他嘴上损人,脸却是酸的。
宋折知他心里还有气,松开手。
江霖较劲般扣住他的掌,咬牙道:“这伤,是你自愿受的,我可没逼你。”
宋折扬了下唇,点头应是。
他态度乖顺,江霖反而没了脾气。
无言片刻,江霖捏着那节瘦伶伶的腕骨,哑道:“阿香她离开京城了,承蒙觉悟大师的关照,出家随了阆山派,从此守着青灯古佛,不再忍受怨恨羁绊了。”
宋折一怔,眨着眼睫,轻轻道:“过往怨恨,她甘心放得下吗?”
江霖抬眼望他,苦笑道:“不甘心,也不得不放下了。佛门清净之地,要求座下弟子修身养性,摒弃私欲,戒断嗔痴,阿香既入佛门,往前种种,大概早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