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霖皱着脸笑了:“从头到尾,我都想问个仔细,想知道他待我究竟有多好,也想知道我能否还得起这桩恩情。”
尉迟安提起一口气,慢慢吁出,摇了摇头,满脸无奈,只好将七年前宋折求他帮林璨医治伤处的事都仔仔细细托出来,江霖听得万般认真,面色不变,莹亮的眼眸里偶有泪光闪过。
言至最后,尉迟安喉咙干渴,匆匆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,待喉咙顺些,他看向沉默的江霖,别扭道:“他以为你死在山匪刀下,煎熬了七年,差点丧命,你……你莫要因为以前的事记恨他了。”
江霖低下脸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尉迟安转开视线,望向结满花苞的玉兰树,喃喃道:“这玉兰树,是照霜为你种下的,玉兰迎春,花蕊纯白,有高洁、纯净之意。七年前他以为你已身逝,特意种下此树,应当是盼望你来世活得干干净净,不遭苦厄。”
尉迟安走后,江霖在树下静坐良久,任小莲过来收拾,见他眼皮浮肿,眸底有水,似是哭过一场。
任小莲担心尉迟安说了难听的话,安慰几句,江霖抹了把脸,扯起笑容,夸赞任小莲贴心,任小莲颊上一红,痴痴地笑了。
掌灯时分,宋折回府,桌上已摆好了碗筷,江霖今日烧了五个菜,色香味俱全,卖相极佳,连河綦都点头认可。
用过晚膳,江霖闲着无聊,不想待在房里,拉着宋折出门散心。
三月初始,夜风仍然冷飕飕,幸亏出门前,老任给两人加了件遮风大衣,不至于冻得发抖。
街上热闹,贺春的灯笼还没撤,挂满了一排街巷,又红又亮,甚是好看。
江霖每过一个摊铺就要驻足,见到新奇的玩意,定要上前询问,这会路过一家字画摊,江霖停下,扫着笔墨纸砚、书画折扇,凑上前同摊主交谈。
宋折默默待在旁边,听两人谈话,江霖似是觉得摊主卖价太高,商议降些价钱,结果没谈几句,他怒气冲冲,哼了声,埋头走了。
“怎么不买?”宋折追上,轻轻牵住他的手,从怀里摸出钱袋,送到江霖掌上:“这些钱,够你买下整个摊铺。”
江霖攥着钱袋,探过脑袋,愤愤瞪了眼那摊主,气道:“那画是个赝品,他还卖高价,没一点良心!”
宋折失笑,抚着他的头发。
“你倒厉害,看得出那是赝品仿画。”
江霖给他夸得受用,挺起胸膛,骄傲道:“那是自然,什么都逃不了本大爷的火眼金睛……哎哟!”
话音未落,颊上一痛,江霖捂住面颊,委屈抬眼,宋折弹了下他的额间,摇摇头,训斥道:“如此粗俗之言,你往后不得再说。”
“一句大爷就粗俗了?看来大人您没听过更粗俗的话。”
江霖眼珠一转,踮起脚,附在宋折耳边,低语几句,宋折耳朵倏然通红,他急忙扯开江霖,护住耳朵,羞着脸瞪人,江霖调戏得逞,嘿嘿一笑,昂首往前。
逛到半道,江霖口渴,拉着宋折进到一家茶馆歇脚。
茶馆有说书的在讲趣事,两人捡了二层的空桌坐下,店小二很快送来茶水,宋折翻盖倒茶,江霖撑着下巴,垂眼看向一楼台面,饶有兴致。
“……唉,人心难测,谁能想到他竟会和恶人狼狈为奸呢!”
“你这话便是不对,宋将军光明磊落,做事坦荡,不可能跟那奸狗有来往!”
江霖眼皮一侧,扫向旁边隔座。
两个汉子,手边各揽一坛酒,面色愤慨,自说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