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他把傳訊通道的啓動時間又往後推了一個小時,等羂索确認離開據點外圍再開始發送。
每一次他按下發送鍵之前,都會想起三輪霞上次來機械室時敲着他的金屬面板說“與幸吉,你又忘記給備用電源充電了”。
然後他把這句抱怨存進記憶庫,繼續發送下一條情報。
三個月裏,他傳回了羂索竊取的宿傩手指數量、藏匿地點、禪院家內部的滲透名單、以及直哉與羂索之間的每一次秘密會面記錄。
每次傳訊都在深夜,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,那是羂索外出活動最頻繁的時段。
與幸吉會在機械室最安靜的角落啓動加密通道,核心回路頻率調到剛好能避開羂索感知範圍的波段,把壓縮好的情報分批發送。
每一次發送都是對備用能源的透支,每一次透支都是不可逆的損耗。
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,但他把每一次傳訊都當作最後一次來發。
最後一次傳訊,他把羂索勾結禪院直哉、控制禪院家主、通過禪院家滲透咒術高層的完整證據鏈壓縮打包,附上禪院家地下祭壇的結構草圖、伏黑惠三人的關押坐标、以及羂索複活宿傩儀式的核心節點,全部一次性發出。
數據包壓縮完成時他的備用能源只剩下不到一成,面板屏幕上彈出了低能耗警告,紅色提示框在屏幕中央不斷閃爍。
他把手指從加密傳訊鍵上移開,機械關節在安靜的機械室裏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面板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還在滾動,百分之九十三,百分之九十七,百分之百。
發送完成。
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。
極輕,極穩,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在這裏。
與幸吉轉過身,羂索正站在機械室門口。
額頭上的縫合線在忌庫殘留的咒力熒光中微微跳動,邊緣的皮膚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吸取周圍的咒力殘餘。
羂索靠在門框上,雙手插在口袋裏,姿态随意得像順路來檢查一臺閑置設備的維修進度。
他的目光從與幸吉的操作面板上掃過,落在屏幕角落那個已經變成灰色的發送進度條上。
他沒有沖上去關閉它,也沒有質問。
他只是安靜地看着那個進度條走到盡頭,然後開口,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溫和的遺憾。
“我知道你一直在傳消息,你的加密通道确實很隐蔽,每次都在我離開之後才啓動,每次都用不同頻率,用完都抹掉痕跡。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羂索擡起手,指尖在空中畫了一道極細的咒力線,那道線從與幸吉的核心回路位置一直延伸到窗外,在空氣中泛着極淡的冷光。
“你的核心回路頻率,每次發消息之前你都會把頻率調低零點幾度,以減少信號乾擾。很聰明,但我能感知到那零點幾度的溫差。你的核心回路在啓動傳訊模式時溫度會比待機狀态低一些。每次我看到你的胸口溫度無故下降,就知道你又在發消息了。”
與幸吉沒有回答,他的機械眼球快速掃描整個機械室,所有出口都被咒力封鎖了,牆壁內側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咒紋,不是禪院家的封印術式。
那些咒紋在牆壁上像血管一樣緩慢蠕動,每一次蠕動都在加固封鎖。
窗外的天空已經被禪院家升起的巨大帳染成了暗紫色,內外徹底隔絕。
他被困在這裏了。 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