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眷会老老实实干干净净的在松大呆到毕业,找个好工作或是考研。到那时若是徐来之轻舟已过万重山,心里还惦念着这一口,就找个机会重新接触。道个歉,给点好处,总还是有办法的。
但他没想过这一年姚眷是这么过来的。
自己卡死的并不是姚眷徜徉花花世界的消遣通道,而是他们一家人脖子上的输氧管。
徐来之不知道怎么解释,现在要是把他可笑的,龌龊的本意说出来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这些,你给我一点时间,我去处理。”
姚眷毫不留情戳穿他:“你能处理什么,你有那个能耐处理掉徐英华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妈的病你能处理好?还是我们家鸡飞狗跳这一年你能赔回来?”姚眷步步紧逼,抛出的问题劈头盖脸打在徐来之身上,“我十九岁在家活得好好的,你他妈把我拖出来没完没了的作践,这事儿你能让它没发生过吗?!”
姚眷一股脑把所有问题倒出来,发泄式地粗喘。他单薄的胸脯在t恤下面鼓胀胀起伏,终于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烧干了,火光跳了跳,彻底熄灭。
他颓然倒回枕头上,很厌倦地开口:“你要还有一丁点是人,就给我妈把治疗费留下,然后去跟你哥同归于尽,永远、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。”
“现在你能滚了吗。”
病床上的人逐渐静下来,间或抬手蹭一把脸。
手背上残余血迹蹭在湿淋淋的脸上,拖出一行触目惊心的印子。
徐来之看得恍惚,想上手去替他擦,抬手却发现自己掌心一片猩红,早沾了更多血迹。
于是他落荒而逃。
姚眷被这一场闹剧掏空精力,昏睡了一整天,到底还是旷了工。
再醒过来时窗外已是暗茶色,不多时就要入夜。
姚眷惺忪躺了一会儿,感觉身上有些力气了,撑着身子想要下床,刚坐起来,就发现床尾处仍旧黑压压站着个人。
他眉心跳了跳,太阳穴一根弦又崩起来,心说难道刚才是自己做梦,现在还要重演一遍?
“感觉怎么样了?”
对方见他动了,几步走上前来,还是那张该死的脸。
姚眷闭了闭眼睛,这次手边没有输液针可以给他拔。他懒得再废话,直接翻身下床,趿拉着球鞋往外走。
几步路走得七扭八歪,站到了缴费队尾他才得空把鞋跟提好。
徐来之在身后阴魂不散:“已经缴完费了。”
姚眷默立了两秒,转身朝大门口走,徐来之锲而不舍地跟上去:“我叫明缜去你妈那边看情况了,给她转了病房,后续治疗费用我来解决。”
急诊门口大晚上仍旧人声鼎沸,救护车闪着灯堵在正门。清洁剂混着人肉味熏得姚眷头晕,他脚下有一瞬停顿,而后侧身从人群中挤出去。
徐来之紧追了几步,看对方游鱼似的往人群里滑,赶上去扯住姚眷手腕:“先去吃饭吧,你这一天——”
姚眷猛地回身,一只手抡成拳头直砸过去。
徐来之躲也没躲,用脸硬接了这一下,还顺手拉了脚步虚浮的姚眷一把。
“别逞强。”徐来之钳着他的胳膊,“你一天没吃东西,先去吃点东西,一会儿跟我回去。”
“回去?”
姚眷气笑了,两眼跟着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