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咏慈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玛丽。”
“是。”
玛丽伏得很低,比初次见面时候还要更加恭敬,顺从的脖颈低低地垂下,脸几乎快要与地面平齐。
“你讨厌我吗?”
玛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,立刻否定:“不。我怎么敢讨厌少爷。”
粗黑的麻花辫在她单薄的后背游动着,随着她拼命摆头的动作而滑向左边、滑向右边。
何咏慈缓慢地蹲下身来,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按在她头顶的发缝上,“你要对主人撒谎吗?那也会被惩罚的。”
指尖触及的皮肤瞬间逃离开,玛丽抬起头来,圆眼已经盈满泪水。
何咏慈俊美的脸上异常苍白,他露出个惨淡的笑容,就着蹲下的动作伸手抚摸玛丽的脸颊,痴痴道:“你知道吗?你长得很像我的母亲。也就是你们口中无福享受荣华富贵的、早早死去的三太。”
玛丽惶恐地变了脸色,垂着头温顺地不敢再发出声音。
“你羡慕吗?”
玛丽沉默着。
“我看到你受苦,就好像看到我的母亲在受苦。”
玛丽缓慢地再次抬起头,与何咏慈久久对视着。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少女,眼里的戒备被这煽情又暧昧的三言两语轻松吹散。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吗?”
玛丽迟疑着、观望着。
何咏慈轻轻凑近她,平静的双眼里、全是滚烫的真诚,“我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,不再吃苦、不再为生活发愁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何咏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,嘴角的弧度这才彻底消失。他点燃一支香烟,看着灰白的烟雾在光影中消散、再升腾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直到花园里新植的夜来香浓烈又甜腻的气息卷在风里,这才把何咏慈混沌的大脑吹醒过来。
最后一支烟燃到尽头,烫了一下指尖。
何世荣的房门紧闭着,空气里隐约飘来暧昧难闻的气息,混合着某种压抑的、断续地、混乱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