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皱了下眉,起身去柜子里取了药瓶,动作不太方便,轮椅转了小半圈才够着。
萧驰赶紧站起来接。
“坐下。”陆烬寒声音不容商量。
萧驰老老实实坐回去,背对着他:“你帮我擦。”
“嗯。”
陆烬寒揭开衣服,给他上药。他手指很稳,力道也轻。
“疼就说。”
“不疼。”
~
天黑透的时候,栗伯来了。
穿着一件青布长衫,手里拎着个旧药箱,进门也不寒暄,只扫了一眼屋里,把药箱往桌上一搁,冲陆烬寒抬了抬下巴:“手伸出来。”
陆烬寒伸出右手。栗伯三指搭上寸关尺,闭着眼,另一只手捻着胡须,半晌没说话。
屋里静得只剩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萧驰站在一旁,目光在栗伯脸上和陆烬寒的手腕之间来回,大气不敢出。
过了许久,栗伯换了一只手腕,又诊了一回。
然后他睁开眼,盯着陆烬寒看了好几息,忽然问:“小时候吐过血?”
陆烬寒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嗯。”
“几岁开始的?”
“七八岁上。后来断断续续,严重的时候……每月都有。”
栗伯手指在他腕上按了按,眉头越拧越紧,又让他张嘴看了舌苔,翻了翻眼皮,最后在他胸口敲了几下。
每敲一下,陆烬寒都面不改色,可萧驰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,指节泛了白。
“你这条命,”栗伯收回手,语气平平的,“按常理,活不过二十五。”
萧驰脸色刷地白了。
陆烬寒倒没什么反应,只把手收回袖中,理了理袖口。
栗伯哼了一声,站起来,走到轮椅后头,双手按住陆烬寒的肩,忽然用力往下压。
陆烬寒没防备,腰弯了一下,随即又被他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撑了回去。
栗伯又按了按他的脊背,沿着脊柱一路敲下去,到了腰际,陆烬寒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。
“脊骨没大损。”栗伯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这才转向萧驰,“腿能治。但比腿更麻烦的是他这身子底子。”
萧驰嗓子发紧:“什么意思。”
栗伯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,捻着胡子说:“他幼年受过寒,五脏都虚。肺经尤弱,所以咳血。”
“这些年能撑下来,全靠底子里的那口气硬顶着。可那口气顶得了一时顶不了一世,如今腿又废了,气血下行受阻,再拖下去,不出三年,五脏俱衰。”
他每说一个字,萧驰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陆烬寒垂着眼,神色淡淡,仿佛栗伯不是在说他。
“那怎么办。”萧驰声音哑了。
“治。”栗伯打开药箱,从里面取出一卷布囊,展开,一排银针长短不一,在灯下泛着冷光,“针灸通经络,药浴养气血。腿要针,身子也要针。分开治,一样都治不好。”
他抽出一根最长的针,在灯上燎了燎,对陆烬寒说:“先把上衣脱了,趴到床上去。”
萧驰赶紧上前帮忙。半扶半抱把他挪到床上,让他趴好。陆烬寒瘦,脱了上衣之后肩胛骨突出,脊沟很深。
萧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腰以下,手指在床边攥紧了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