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夫,孙大伟已经捂着肚子急促喘息,那血像泥鳅,活的,不停从他手指缝里往外钻。
余芒看着手里的刀,和蜷成一个大虾米的孙大伟,心里脑里一片混沌。
就在这时,谁在他耳边焦急催促:“跑啊!鱼儿,不跑就赶不上火车啦!快跑!”
“小伙子,哎,醒醒啊,小伙子?”
肩膀被轻轻拍打,余芒猛地睁开眼,梦魇戛然而止,可黏腻的感觉却始终留在手上。
可能因为失业的打击,也可能是离家乡越来越近生出的恍惚,竟让他做了这么一个栩栩如生的怪梦。
看来,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,潜意识里的那个少年依然害怕自己没能在那个雨夜跑出老厂房,穿过那片半绿半黄的苞谷地,坐上人满为患的绿皮火车,奔向南方。
“到站啦,”上了岁数的乘务员满脸羡慕,“啥时候还得是年轻,搁哪都能睡得这么香。”
余芒赶紧谢过对方,拿上东西,最后一个下了火车。
干冽的空气猛地灌进鼻腔,攒了多年的湿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里是沈川,不再是香港中环太子大厦的罗兵咸永道会计师事务所。余芒,这个被金融海啸直接拍回老家的会计师,站在原地重重地打了喷嚏。
他走到出站口,伴随着一声近乎嚎叫的动静,视线里出现一个人。
“咋这磨叽啊,都等你老半天了!”余蕙眼里噙着泪,用力拍打余芒的后背。
“姑,是本人。”余芒俊美的五官被亲人揉搓得几乎走样,他笑着说,“没整容。”
热热地叙过几句家常后,余芒便跟着余蕙走出车站。
出租车往南开,路过部分拔地而起的陌生建筑,整个城市显得既褴褛又新潮。
二十多分钟后,俩人到达本地老字号“永庆庄”。不过五点,馆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。
待东西上齐,余蕙给俩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老雪,率先仰头喝了一口,酒燎喉咙,烧出难以启齿的开场白。
“鱼儿,就……就当年……要不是姑瞎出主意,让你读啥会计,你也不至于干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咔嚓了。早知道,咱第一志愿整个土木能源啥的多好!”
当年估分选学校报专业,是余蕙给余芒做的主。她的理由大道至简:“我们拖拉机厂里里外外都下岗了,嘿,就人家财务科的稳坐钓鱼台!鱼儿,你听姑的,会计这活儿,搁哪朝哪代都是铁饭碗,啥时候都错不了。”
此刻,余蕙恨不得伸手给当年那个不停叭叭的自己一巴掌:“你说,好好的咋就危机上了呢?”她使劲吸溜鼻子,“这么多年你一人儿搁外边儿读书闯荡,混到今天容易吗?说到底,是姑见识短……”
余蕙已经把余芒的“失业”理解成了新时代的“下岗”,而后者威力之巨大,足叫那代人心惊肉跳,夜不能寐。
余芒握住对方青筋纵横的手,刚想解释经济起落都是有周期的,他一个执业会计师,怎么也不至于落到无处谋生的地步。
话还没出口呢,哗啦啦,半只烤鸡忽然从天而降,正正好砸进余芒的鸡汤面里。混合着香气的汤汁顷刻四散,溅了他一身。
余芒:?
余蕙只道是谁喝多了撒酒疯,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,亮起嗓门:“谁他奶奶的这么不长眼?吃饭还是练杂技呢,不知道自己嗓子眼儿搁哪儿就回家对着马桶找找!”
“是你姑奶奶我!”
说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