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郁寡欢。
但他这七年,到底是怎么过来的?
刚到大学时,余芒身上应该也只有拿那条胳膊换来的两万块钱,半工半读是跑不了的,只是不知道累到什么程度。以及香港,那个几乎只讲粤语的地方。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驯化了自己的那条东北舌头去说九音六调?
程厉做了个深呼吸。既然余芒不肯旧事重提,干脆就当那场剐蹭是俩人的初见吧。毕竟,这世上大部分人的相遇都不是猝然起念的处心积虑。
半晌,他揉了揉眼,将目光往窗外探去,捉到了拎着塑料袋,踩着雪,朝自己步步跑来的余芒,这样的场景与梦境并无二致。
都说命运弄人,程厉觉得,命运其实是长了眼睛专门戏弄那些不信它的人。而等自己彻底认了,服了,不较劲了,命运又忽然展现出仁慈的一面。
外面的人夹带着寒气推门进来,他的耳朵,双颊连带脖子都被冻得泛起红色。虽然人是成熟了,但余芒的五官依旧年轻得过分,仿佛从未真正完成自己的少年阶段。
“买了两袋方便面,凑合吃一口。”
余芒弯腰从柜台底下找出个电磁炉,还有一口尺寸不大的锅,拧开两瓶“娃哈哈”往里倒水,专注的神情如同在解一道数学题。
水开了,蒸汽袅袅而上。
余芒撕开包装,依次下入面饼和蔬菜粉包。铝锅传出好听的咕嘟声,整个空气变得湿润温热。
“华丰?这个比康师傅好吃。”程厉没话找话。
余芒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根火腿肠,半天没撕开。程厉接过来,拿牙成功扯开其顽强的包装。
随后,余芒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鸡蛋:“本来就想买俩,结果挨了大姐一白眼儿,问我寻思啥呢。”
他此刻的笑容很薄,像小石子被丢到湖面溅起的细微涟漪,却让程厉胸口泛起热气。
“就俩谁卖你?”
“在南方,一根葱,一根香蕉,也可以单买的。买鸡买鸭,都可以让老板洗好斩好,然后挑部位买。”余芒说着,把鸡蛋磕进锅里,用孩子家长的语气说,“多吃蛋白质,对身体好。”
程厉觉得自己身体挺好的,他努力想象南方菜场的潮湿和喧哗,又问:“喜欢那边儿吗?”
“谈不上,读书打工而已。”面煮好了,余芒找了张报纸垫在柜台上,把锅整个端过去,“食华丰,路路通。”
程厉利索地夹起面条,不待热气散去就拖入口中,浓郁的鲜味直冲喉咙,赛过世间一切珍馐。只盼这碗面吃完后,他和他路路皆通。
店里很安静,一时只有吸溜和吞咽的声音。
“程……”余芒话说一半改口道,“厉子。”
“嗯?”程厉咬断嘴里的面吞下去,示意对方接着说。
余芒本来想问,你琢磨过以后吗,快递这个活儿打算做到什么时候?有没有职业上的规划?
周峰的线人说程厉在少管所里苦读高中教材,肯定是对未来有期待的。那现在他怎么想的?趁着年轻,不管是高考还是自考都来得及。学历当然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全部标准,但社会却依旧拿它作尺,把人视为三六九等,如同把肉分作五花三层。
但同时,余芒又觉得俩人才刚认识,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。自己要是指手画脚起来,肯定像个好为人师的老头子,白白招人讨厌。
最后,他不得不曲线救国:“你平时不忙的时候都干嘛?”
“每天到家都累瘫了,干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