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厉之间毛线团似的关系要简单清晰多了。
温书到凌晨,余芒揉了揉太阳穴,忽然觉得屋子里安静得如同坟地。他站起来,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开水,想让蒸气熏一熏酸涩的眼睛。
只是白雾刚一冒头,被人痛吻的灼气立马借尸还魂,搅动着余芒舌尖和回忆。他瞅着那杯水,像看着自己的念头如何下饺子似的在锅里沸腾。
说来也新鲜,余芒离家这些年活得像一丛野生的马蛇子菜,完全不用谁照料,沾点阳光就长势喜人。可程厉偏拿他当洋柿子看,恨不得替他遮风挡雨,一会儿肥轻了坐不住果,一会儿怕肥重了又烧根。
时间一长,余芒自己都觉得有点越活越回去的迹象,甚至渐渐忘了他接近程厉的初衷。
后悔药到底无处可寻,日子就这么在余芒打出的彩票上,校对过的字眼里,默记的审计准则间,挥之不去的纠结中哗哗而过。
接近冬至,天越来越短。余芒每天从彩票站出来,黑暗把他的人吞进去,再嚼吧嚼吧吐出来,整个人就瘦了一圈。
他和程厉之间,原本还有个平安夜的约定。如今闹成这样,那约定自然就像没有兑奖的过期彩票一样作废了。可越是临近那天,余芒越不踏实。
刚送走一个彩民,手机一震。余芒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,生怕接着程厉的短信,问他还去吗?又怕从此再无程厉的音信。
「请我吃饭吧!」
是梁灯笼。
上次余芒谢过对方暗中帮忙后,俩人一直还没有见过面,余芒理应请客,没说的。
「吃什么?」
「我听人说如今流行吃不肥。」
余芒想,梁灯笼说的应该是buffet,自助餐。
12月23日晚,余芒出现在了一家南区新开的温德姆酒店。
余芒选这里是因为和热闹的汇海鲜城比,来往的都是商务客人,不容易被李大秃子的眼线撞见,算是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梁灯笼一走进酒店大堂就被眼前巨型的圣诞树镇住了,小孩子神态立马流露出来,啧啧称奇。
余芒站在圣诞树下愣了会儿神,心想,要是此刻程厉在,肯定也会喜欢这种童话似的氛围。
温德姆自助餐的品质不错,可能是因为新开业的缘故,刺身、西式扒类都很齐全。
可梁灯笼专挑选不值钱的下手,什么五颜六色的小蛋糕,裹着糖霜的甜甜圈,以及被巧克力喷泉淋过一遍的棉花糖。
“你还长身体呢,多吃点蛋白质。”余芒教育孩子。
梁灯笼不买账:“我就喜欢吃这个,千金难买我喜欢。”
余芒想,这么浅显的道理,自己非要原地兜上好几圈才明白。
俩人边吃边唠,余芒也就更为细致地了解到了梁灯笼的身世。
他算留守儿童,爹妈出去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,离婚后灯笼归了他爸。他爸好喝酒耍钱,但凡输了钱喝得醉醺醺回来就拿他撒气。皮带、木棍子,啥顺手抄啥,都往儿子身上招呼。
十二岁那年冬天,灯笼偷拿了家里的钱买零嘴儿,让他爸逮着了,愣是没让灯笼进屋,搁院子里头冻了大半宿。他心一横,半夜翻院墙跑了,扒上一辆过路的货运火车,稀里糊涂就到了沈川。
下了车,兜里一分钱没有,梁灯笼就在火车站里捡剩饭凑合。没出多久,就让车站那片的乞讨团伙头目看上了,把他收了编。和其他流浪儿一起,搁车站跪地上装可怜要钱,或者趁旅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