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坐下。
程厉平生第一次觉得“新年新气象”不是忽悠人的吉祥话。他们仨人能跟一家子似的出来玩儿,余芒肯定没少在郑鑫面前掏心掏肺。
比如,哥,厉子是我男朋友;或者,我俩好着呢。
想到这里,程厉心口一阵温热,嘴角绷不住地扬起来,并且莫名其妙地伸出舌头去接空中的雪花。
余芒瞅见程厉孩子气的举动,忽然理解了郑鑫刚才从后视镜里看他俩的无奈。
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只萨摩耶,眼珠子又黑又圆,蓬松的毛上覆着薄雪,白汽不断从嘴边涌出。
程厉瞅见,欠登似的冲着萨摩耶吹了声口哨。狗子还挺给面子,立马凑过来。
程厉弯下腰,把手背给萨摩耶嗅闻,随后得到了对方主动递上来的大爪子。
“真乖~你叫啥?”
“汪!”
“行,那就叫你胖虎吧。”程厉自顾自给人家起了外号,然后使劲揉搓它的耳朵,“胖虎~”
余芒故意唱反调:“我要是它就不乐意被人叫胖虎。”
“那叫啥?”程厉歪头看余芒,和狗子此刻的姿势差不多。
余芒看着一人一狗,笑着说:“赛虎。”
程厉赶紧捂住狗子耳朵:“别听他的,‘赛虎’压力多大啊,咱就叫‘胖虎’。”
余芒觉得,程厉这种人要是当了爹,一准儿是惯孩子家长。
“你说它这是跟游客来玩儿的吗?”余芒问。
“应该是,”程厉胡撸着萨摩的脖子,“如果是拉雪橇的工作犬,肩膀这块毛早都就磨没了,还能这么水灵?”
这话让余芒想起程厉送快递时戴的护膝,又沉又重,就算再挡风保暖,时间久了,膝盖难免落毛病。
没一会儿,不远处有个大姐扯脖子喊了句:“胖虎!”狗子立马摇着尾巴舍程厉而去。
余芒:“”
程厉乐了:“咋样,我就说是胖虎吧。”他说着,把余芒手里的空杯子接过来,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。
此时霜天阔野,晴光灼目,那些一直酿在肚子的话,余芒决定拿出来晒晒。
“厉子。”
“嗯?”
“来年有什么打算吗?”
“年后等房子开始动工了,我多抽出点时间盯着。”程厉保证,“不让他们瞎干。”
“我是说你自己,自己有什么计划。比如往后想不想再读个什么?”余芒图穷匕见。
程厉不是没想过。
因为少管所不授高中课程,他在里面只能自学,出来以后参加教育局的考试,拿了个“高中同等学力证书”,为的就是还有机会参加高考。
可真到了线下招生报名的那天,程厉从后面瞅着瘦得不像话的程红梅,又有点心灰意冷。
自己这辈子八成也就这样儿了,何苦再跟吸血鬼似的多耗亲妈几年?这个家,也该他里里外外撑起来了。对此,程红梅当然竭力反对,但没辙,儿子属于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人。
而此刻这个话题由余芒提出来,程厉不免感到一阵抗拒。它清清楚楚映照出俩人之间的巨大鸿沟,稍微往下面瞅一眼都脚软。
“光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不够,还想拉上我啊?读书多苦啊,只有你们这种‘赛虎’才喜欢挑战自己呢。”程厉打岔。
余芒假装听不出来对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