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进来。
俩人寒暄几句,不外乎火车上人多不多,北京冷还是沈川冷之类不痛不痒的场面话。
随后,程厉把手里的袋子搁在客厅桌上,提起韩舒然的病情。
余芒想起孩子脸上不正常的红色,心里跟着发紧。
王遂说得没错,生病这档子事不分有钱没钱岁数大岁数小,可当余芒真瞅见了,还是不得不感慨韩舒然实在太年轻了。
“我上次去看然然,她的意思是积极配合治疗,但就算配型不成功,等不到肾源。她这十八年也是有爹疼有妈爱的十八年,快快乐乐漂漂亮亮的,不亏。”
余芒想,孩子能这么想,真挺豁达的。反倒是爹妈,此刻需要天大的勇气。
“我回头打算去登个记,签个器官捐献的志愿书,等死了以后器官捐出去,能救几个是救几个。”程厉说。
余芒喉头莫名一哽,下意识就泼他冷水:“等到那天,你的心肝脾胃肾都老得不成样子了,谁要?”
程厉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,不敢多想,问道:“饿了吧?”
“嗯,刚才想给400打电话叫麦当劳。”
“那玩意儿能好吃吗?”程厉把袋子里的保温餐盒一个个地拿出来,说:“都回家了还不吃口正经饭。”
随着密封的饭盒盖子被程厉掀开,一股很厚实的菜香涌出来,在小小的客厅里翻涌。
桌上摆着红烧鱼、烧茄子,土豆牛肉,尖椒干豆腐。一看就是自家烧的菜。
“现在市面上买不到健怡了,都是零度。”程厉没忘这茬,搁了一听可乐在桌子上。
“你慢慢吃,”他期期艾艾地说,“我先走了。”
余芒一怔:“不一起吗?”
程厉脸上立马流露出小孩子的神情:“合适吗?”
余芒无奈地想,合不合适的都到这份儿上了。他从厨房拿出碗筷,洗干净,放在桌子上。
程厉拉开椅子,乖乖地坐到余芒对面,然后特地把红烧鱼放在他面前:“我挑的三道鳞,刺少一些,你尝尝。”
鱼肉紧实细嫩,裹着浓稠的酱汁,一抿脱骨,和余芒印象里的好滋味没有任何变化。
程厉仰起头,看了看屋子里的陈设。
这和当初余芒选定的效果图不敢说一模一样,但整体感觉没变。墙面是柔和的浅雾蓝,搭配素净的白色门套与吊顶,地上铺着浅色木地板,整个屋子挺通透,给人一种安静温和的气氛。
如果十八岁的韩舒然能笑着说自己不亏,那么程厉更没有资格喊冤,来哀悼这间屋子装修的初衷。
“你本儿考下来了?”余芒问。
程厉点头:“嗯,现在是正经司机,你呢?”
“现在还是正经乘客。”余芒打趣道。
两个正经人没话找话地唠日常嗑。
“哪天走?”
“明天。”
半天,程厉终于鼓起勇气,面试似的,小声汇报:“这两年,我一直在考汉语言文学,走的自考。中间儿挂了一门,统共过了八门功课,现在还剩四门笔试,外加一篇毕业论文。”
余芒听见他说这个,停了筷子。上次俩人见面仓促,虽然说了不少话,大多却是半吊子的景点介绍,像导游和游客。
此刻程厉口中的汉语言文学自考,虽然略去了数学,听着门槛低,好像谁都能迈过去。但十几门排着队,又没有集中的学习环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