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记者问问题,回答得简短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他的视线越过记者的肩膀,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通道尽头。
他的话突然停了。
人群正往外散,乌泱泱的,西装和套裙挤在一起,有点晃眼。他看见一个背影,后脑勺圆润又可爱。那人混在人群里,走路的时候有点含着胸。
他想确认他的脸,但被走廊的人挡住了视线。
记者还在问,他已经听不见了。他盯着那个背影,然后他把手里的水往公关手上一塞,说了句“抱歉”,转身就不管不顾地往通道那头跑。记者愣了一下,追了两步:“章总,还有两个问题——”
一定是他,那背影和肩颈的弧度无论如何都跟温洛声一模一样。
他的脚步很快。通道不长,但人太多,他撞到了好几个人,一个人回头瞪他,看清是谁以后,诧异地叫了一声“章总”。
奔跑的过程中,周围的人声都仿佛是隔着什么东西传过来的,不太真实。
他穿过人群,侧身让过几辆推设备的小车,又绕过一堵临时搭建的展板墙。
跑到外面以后,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,人太多了,乌泱乌泱的。来的都是同行,他的脸很快被认出来,他最后不得不违规横穿马路,跑上过街天桥,从高处俯瞰下面的人流。衬衫后背全湿了,领带勒得喘不上气,但他顾不上。
他站在天桥上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才忽然意识到,刚才那个人可能不是温洛声。
因为温洛声早就不那样走路了,他大学的时候才那样,习惯低头看手机,肩膀微微含着。他这才怔怔地往回走,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。两边的行人撞到他肩膀,他侧身让了让。最终他把手撑在栏杆上,低着头喘了很久。底下车流不断,一辆接一辆,灯影一闪就没了。
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,是公关:“章总,您怎么了,记者那边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公关跟在他旁边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不敢问。
他缓过来以后,声音平静下来:“刚才那个采访,回去继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