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劳而欲息,人之所生而有也。”
这个孩子,把圣贤书上的大道理,说成了这么直白朴实的话。
荀子顿时心生考较之意,出口问道:“那你说说,何为仁?”
嬴政想了想:“仁者爱人,但爱要有规矩,没规矩的爱,是害。”
嬴政想起某个夜晚,099抱着他看月亮。
嬴政问:“阿娘,什么叫仁?”
099简单地解说:“仁,就是爱人,但爱不是什么都给,是要让他学会自己走路。”
嬴政歪着头:“就像阿娘让政儿自己想办法抓兔子?”
099:“……对。”
那个夜晚的对话,此刻从嬴政口中说了出来,化成了他自己的话。
闻言,荀子眼一亮,这个回答倒是新奇,而且还是一个三岁的小童说的,他问:“谁教你的?”
嬴政眨了眨眼:“阿娘。”
“赵娘子?”荀子看向门口那个妇人,不得不说他很惊讶,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有这番见识,看来他识人之术还要再精进才行。
赵姬站在那里,见荀子看过来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她不知道政儿说了什么,但她知道刚才那句话,不是她教的,她连仁字怎么写都不知道,她张了张嘴,到底没有出声。
嬴政没接话,认真地问:“先生,束脩在此,政儿能拜师了吗?”
荀子又看向那个肉干,他荀况见过带黄金来拜师的,也见过带祖传玉佩来的,但这是头一回,有人带着自己抓的兔子肉干来拜师。
这样的学生,不收,怕是天理难容。
荀子想起自己年轻时,在赵国,第一次拜师,老师问他:“你拿什么当束脩?”
在他拿不出束脩的时候,老师说:“拿你的志向当束脩。”
荀子颔首,点头笑道:“善,束脩可赊。”
嬴政一怔:“赊?”
“你带来的这些,不够。”荀子把布包放在旁边的石台上,“但拜师之后,你需每日为学馆洒扫,以为抵偿。”
嬴政点头:“政儿会扫地。”
荀子抚须,笑着缓缓道:“还有,既入我门下,便要守我规矩。第一,不许仗势欺人。第二,不许半途而废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不许在院子里玩泥巴。”
他这辈子没教过这么小的学生,以前见过的几岁娃娃,十个有九个蹲在泥地里,抓得满手满脸都是。他这学馆干干净净,可不想变成泥塘。
嬴政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政儿不玩泥巴,泥巴脏。”
荀子:“……可。”
嬴政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刚才跪在地上掌心沾了灰,他看向院子的角落有水,于是问:“先生,洒扫之前政儿能先洗手吗?”
荀子看了一眼他那双干干净净的小手,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副不洗不行的表情:“可。”
嬴政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水缸,他踮起脚舀了半瓢水,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手,洗完,还凑到鼻子边闻了闻,确认没味道了,才走回来。
荀子:“……”
别人洗手,冲一下便算完了,这个孩子洗了两遍,还要凑到鼻子边闻一闻,这哪里是洗手,今天他给这孩子立了三条规矩,而这孩子,将来恐怕会给他立更多的规矩。
这个学生,可能比他教过的所有学生都难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