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29精修捉虫完毕,[比心]。
这天, 早课前的学馆很安静,廊下的竹帘还没卷起来,荀子在廊下踱步, 走到最后一排时停了下来,这位置是嬴政的矮案,上面摊着一卷竹简, 竹简是上的内容一看就是新制的。
他站了片刻, 才把它拿起来, 打开一看, 上面写着选种法、整地法、播种法、施肥法、除虫法,每一条都写得很短,但条理分明, 旁边还有一些图示, 垄沟的剖面,种子的间距,株距行距的标注。字迹板正无风骨,可里面写的从选种到除虫, 一条一条的详细解说,这已经是一本正经的农经了。
这要是传出去, 农家的人怕是要找上门。这样的东西, 怎么会是一个赵政手里?
他翻到垄沟剖面图那一页, 这张图画得极细, 细到只要按照上面的做即可。他从头看一遍才把竹简放回原位, 略微沉思后, 才缓步离去。
早课, 弟子们正襟危坐, 荀子进来, 手里拿着那卷写农事的竹简,一来就唤嬴政:“赵政。”
嬴政站起来,拱手行礼:“老师。”
荀子走到嬴政面前,把竹简递过去,问:“这是何人写的。”
嬴政接过一看,是阿娘给娘整理的农学书,他帮着整理,讲解给娘听,他抬头看向荀子:“是政的阿娘写的。”
荀子又问:“这些农学知识,也是赵娘子自己编写?”
他其实已经信了七成,但他想听嬴政再说一遍确认,赵政从不会说不确定的话。他若答了,便真是那样。
嬴政回道:“是的,老师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阿娘说过,有人问起学问从哪来,就照实说,这些知识不偷不抢,如实回答即可。
堂下有人小声嘀咕:“农学?先生怎么问起这个了?”
他们来兰陵,是学治国平天下的,种地?那不是黔首干的么。先生今日怎么抓着这卷东西不放。
公孙戌皱了皱眉,赵政的母亲?那个在集市上卖菜的妇人?
一个庶人,会种菜不稀奇,可能写出这种东西,见鬼了,这母子俩身后,分明站着一个高人。
公孙戌想起嬴政在课上说的那些话,一个四岁的孩子,哪来这些见识?如今看这卷竹简,更笃定了这孩子身后,有人教。
公孙戌的目光在嬴政脸上停了一下。
荀子也没有再追问,转身走到堂前,能写出这种农经的人,不该躲在垄沟里。明日这堂上,她若肯来,比老夫讲十卷经义都有用。
于是他说:“农学,国之大事也,老夫于此道不精。”
“明日不讲经义,老夫请赵政之母,赵娘子,请她来讲农学。”
堂下静了一瞬,弟子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请一个卖菜的妇人来学馆讲课?他们没听错吧?先生是不是老糊涂了?
可没人敢问,荀子的课,谁问了谁抄书。
。。。。
赵姬正在地头起垄,垄沟挖了一半,裤腿上全是泥。
张婶跑过来,说学馆来人了。
一个年轻弟子站在地头,袖口沾着墨汁,他向赵姬行礼:“赵娘子,先生请赵娘子明日到学馆,为弟子们讲一堂农学课。”
赵姬的锄头差点脱手,她下意识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,手紧紧抓着锄柄,人都懵了。
学馆?讲课?她?这三个词哪个跟她沾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