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冶铁坊把两个铁镫毛坯打出来了。木工坊用松木削出高桥鞍的骨架,包上熟牛皮,用铜钉铆紧。皮革坊连夜缝制了挂镫的革带,把铁镫垂在马鞍两侧。第二天一早,全套马鞍马镫装在一匹褐色的战马上,牵到了少府演武场。
演武场在少府西北角,平时用来测试新造的兵器,场地不大,跑一圈也就百来步。
嬴政到的时候,工匠们已经在场边围着那匹马议论了。高桥鞍卡在马背上,铁镫垂在两侧,晨光一照,锃亮的镫面上能映出人影。
老工匠在旁边搓着手,眼睛通红,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嬴政没有自己试,他派人去请了蒙骜。
蒙骜来得很快,老将军带着两个亲兵走进演武场,甲胄上的铜片哗啦作响。他看见那匹马上装着一副从没见过的鞍具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走到嬴政面前,行了一礼。
“政公子,是否图上的实物做出来了?”
嬴政指着马背上那套新装备:“看老将军能不能一个人上马。”
蒙骜看了看嬴政,又看了看那匹马,他走过去,绕着马走了一圈。先看马鞍,前鞍桥高高翘起,后鞍桥略低,和他骑了大半辈子那种平塌塌的匈奴式马鞍完全不同。
然后他低头看那两个垂着的铁环,伸手碰了一下,铁环在他指尖轻轻晃了晃。
“此物何用?”
“踩着用的,左脚踩左镫,右脚跨上去。老将军腿上有旧伤,上马不用人扶。”
蒙骜的手停在铁环上,他把左脚伸进左镫,试了试力度,铁环稳稳当当托住他的脚底,革带绷紧,没有晃。
他顿了一下,然后踩实了,双手抓住鞍头,用力一蹬,整个人腾起来,右腿跨过马背,稳稳当当坐在鞍座上。高桥鞍卡住了他的腰臀,屁股没有往前滑,膝盖自然弯曲,双腿夹住马腹。
他在马上坐了片刻,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两只铁,。双脚踩在上面,腿有了支点,腰能挺直,双手不用死死抓着缰绳。他打了大半辈子仗,从没在马背上坐得这么稳过。
然后蒙骜两腿一夹,策马冲了出去,褐马在演武场里跑了一圈。蹄声急促而有节奏,蒙骜的身体稳稳压在马鞍上,没有丝毫前倾或后仰。
跑到场中央时,蒙骜右手松开缰绳,从腰间拔出佩刀,身体微微右转,做了一个挥砍动作。佩刀破空,稳而有力。他的腿踩在铁镫上,从脚底到腰到手臂,力线贯通,挥刀时再也没有那种随时要摔下去的恐惧。
场边所有人都看呆了,年轻工匠张着嘴。亲兵忘了放下手里的马刷。老工匠握紧了拳头,他干了一辈子马具,第一次看见自己做的鞍具让一个腿上有旧伤的老将军在马上挥刀。
蒙骜收刀,拨马回来,他翻身下马,腿落地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,心里略显激动。他站在嬴政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间高的孩子。
“老臣在马上打了一辈子仗。上马要人扶,挥刀怕摔。现在,老臣能一个人上马,能在马上开弓。”
蒙骜注视着嬴政:“公子,这就是你所说的马鞍、马镫?”
嬴政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马鞍、马镫。”蒙骜把这两个词念了一遍,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“天佑大秦。”
嬴政点头:“老将军觉得好用,就够了。”
演武场西北角的廊柱旁边,站着一个人。
吕不韦没有带亲随,他今天是来少府验铁料的。吕氏商号是少府铁料的供应商之一,这是老秦王默许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