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与闻当然知道不是所有判决的结果都那么大快人心,都那么公平公正,但做出这些判决的每一步都必须符合律法,这也是为什么齐雪静复审时总是要找刑部茬的原因,任何一点错漏的流程背后可能都有一条无辜的人命,无论是受害者,还是被冤枉的人。
任栩却偏偏要在这已经固定好的一套流程上耍小聪明。
藏文书。
林与闻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到底有多愚蠢了,那是一条人命,尽管只有五岁,尽管没有父母,那也是藏不住的啊。
就算没有刘柯,也会有另一个人,读过圣贤之言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如此显眼的不公呢。
就像自己身后这些眼睛都瞪红了的年轻人。
林与闻向后打了个手势,教学结束,“蔡思学,”他喊苑景的学生,“你年龄最大,你坐在这,后面的就由你们来审,我困了。”
众人朝林与闻行礼。
他走出这间典史的房间,听到背后一句又一句铿锵有力的质问。
“姚同海于两年前的那件奸污妇女案,是你威胁苦主改口供致使她自杀吗!”
“食易酒庄老板夜晚被人群殴至死,你究竟知不知道是姚同海的手下指使的?”
“强占耕地之事你知道多少!”
……
林与闻走到岸边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,但是船头还是亮着等待着他的那盏灯。
“你可回来了,”袁宇走到他身边,“怎么不让周县令给你叫一顶轿子啊。”
“本来是想的,”林与闻叹气,“但是我路过大牢的时候听到他在那嗷嗷地骂姚同海,我一想就别打扰了,我估计他也是憋疯了。”
“你是说,”袁宇眨眼睛,“他一直知道?”
“不然呢,一个能想到让百姓到岸边迎圣引起圣上注意的官员,会是个把衙门全权交由本地吏员手里的庸才吗?”
“我想啊,春雪说的那个也找她们了解过情况的外地人就是他,但是他一直没有动静,所以才会让春雪觉得告倒姚同海是没希望的。”林与闻累得都睁不开眼,“不过也真是天降机遇,如果姚同海真的手眼通天,那就告到天子跟前试试吧。”
他闭着眼笑了一下,语气甚至有些调皮,“我想他一定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那他知道刘柯会在御前自杀吗?”袁宇问。
林与闻摇摇头,“我想他不知道,但是估计也是因为刘柯,他大概更坚定要弄倒姚同海的决心了吧,”他突然不高兴起来,“不过他自己闹出来的事,他还敢试探我。”
袁宇更不解了。
“你想啊,他明明就可以直接告诉我刘柯的冤情,他却任着任栩给我那个破地图来误导我,好给姚同海那群人争取时间破坏刘家的现场,”林与闻咬牙切齿,“这不就是要看我会不会发现姚同海那些人的手段吗,如果我发现了那就说明我是真心想查这个案子,他再窝窝囊囊地帮我,虽然也没帮上什么。”
“你会不会把人想得太复杂了。”
“一定就是这样。”林与闻耷拉着眼睛,他都有点站不稳了,只能抓着袁宇的手进船舱。
“赶紧睡觉吧,不是你说的吗,人一到晚上就爱多想。”袁宇一把给他推床上,转身准备给他倒杯茶,“对了,苑景要我告诉你,明天啊。”
“呼噜噜噜——”
“……”袁宇端着茶杯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,无奈地笑了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