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席
葬礼那天,上道城下了雨夹雪。
是深秋初冬交替特有的冻雨,雪也是半化不化的小冰晶,又细又密跟针一样。
连容自己驾驶的飞行器,风大气流不稳,机身一路颠簸着,从下道城地面飞到上道城,又从上道城上空飞过,一路飞到山顶,落在山庄起降坪中间。
他不是自己来的,后排坐着猴子胖虎。
连容一下来就被外头湿冷的雪粒子胡乱拍了一脸一脖子,凉得他眼眶跟鼻梁骨扯着眉心太阳穴发疼。
胖虎赶紧撑开伞,遮在连容头顶。
连容扯着衣领裹裹脖子,站在原地看了看,旁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连容没让他们带路,也不用他们跟着,往右一转,大步往前走。
他对这里太熟悉,知道该往哪走。
猴子自己打一把伞,紧跟在他俩后头,他也是头一回体会这么冷的天,穿得还少,冻得他直打哆嗦,打了个喷嚏,嘟囔一句。
“这破天儿,真冷,上道城也不是那么好。”
胖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四处看看,问连容:“容哥,我们来这里,是干什么?”
连容冷得不想说话,猴子在后头回他话:“来吃席。”
胖虎听到吃席,眼睛都亮了,又有些后悔:“早知道是来吃席,我就带个塑料袋儿来了,给连黑连黄装一些大骨头回去,席面有大肘子吗?”
“应该有吧,”猴子打了个喷嚏,又斯哈斯哈说,“这么有钱,这么大个少爷,席面肯定有不少硬菜。”
连容走了几步才注意到,山庄里已经停了不少飞行器还有汽车。
不少穿着黑衣或者白衣的男人女人从里头下来,头顶无一例外打的都是黑伞,脸上戴着黑色墨镜,一个个脚步匆匆神情哀伤,还有个女人一下车就开始擦眼睛,远远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夹着几声听不太清的“你死的好惨啊”之类的哀悼。
连容这个惨剧制造者,抬起手来看,雨点夹着雪花飞进来,落在手背上很快就化成了水,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很像那晚上秦颂身体里流出来的血,也是这么往下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