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提醒他让开,便见这人从灭烟桩上收回的右手上,有一道不甚明显的,灰黑色的疤。
那只手从他眼前晃过,许明昱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瞬间的停滞,接着他整个人晃了晃,塑料桶“哐当”一声落了地。
稍显浑浊的水洒了大半,许明昱的裤腿和鞋全遭了殃。
男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避开飞溅的水花。
可许明昱仍旧不躲不闪地站在原地,仿佛顺势在这寒风中,被一桶凉水浇成了根顶天立地的冰柱。
男人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,提醒道:“小心!”
又上前,打算帮忙扶起仍在淌水的塑料桶。
怎料他方才靠近一步,竟然将此冰棍吓得解了冻。
这次轮到许明昱如梦初醒般地退了两步,抢先自己弯腰重新拎起了桶。
男人手顿了顿,收了回去。
许明昱目光追随着那道疤,心脏随着清醒的神志复苏,重新跳动了起来,像是要证明他还活着似的,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。
许明昱不是个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话的性格,显然,这个男人也不是,面对面杵着,半晌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。
男人大概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,不管是不是无意,但方才他已经开过口,此刻再沉默未免尴尬。
琢磨片刻,他将双手揣回了兜里,选了个相对自然的话题:“你是这间咖啡店的老板?”
许明昱丢失了目标,微微簇起眉头,听到他的声音,先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反应过来,又摇头,声音闷在口罩里,显得有些模糊:“不是。”
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瓶子,露出标签对着他。
男人大概此刻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东西竟是一堆涂鸦用的喷漆罐。
这咖啡厅的老板想必颇有个性。
此番不算聊天的聊天才进行了两句,又夭折于此,男人也没有在寒风中与人促膝长谈的意思,于是干脆让开墙根的位置,礼貌性地朝许明昱笑笑,转身进了店里。
许明昱继续在原地站了会儿,直到男人提着几杯咖啡的身影彻底消失,才吸了吸鼻子,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忽而远处响起震耳欲聋的引擎声,一辆红色敞篷超跑风驰电掣地开近,精准地堵在咖啡店门口,丝毫没有挡了生意的自觉。
一个带着墨镜,满身logo的年轻男人跳了下来。
此人五彩斑斓的头发迎风招展,活像只人形鹦鹉,与那轻踩油门便吱哇乱叫的跑车同样伤眼。
他伸出根手指将墨镜往下勾了勾,露出半张肾虚的脸来,四下找寻片刻,跳下车径直朝侧墙下青年而来,嘴里还大声嚷嚷着:“快快快,别折腾了,哥们儿今儿组了个局。”
许明昱头也没抬,不耐烦地扯了扯打湿的裤脚。
人形鹦鹉不肯罢休,手舞足蹈地说:“你可得来,我磨了半个月,那几个美女才肯答应出来……喂,听见了吗,小鱼儿?”
听见这个称呼,许明昱终于抬起了头,还没等他出声,人形鹦鹉抢先缩了脖:“好好好,我知道我知道,不叫这个,许明昱,昱哥!”
许明昱这才正眼瞧他,仍是油盐不进,道:“你约的人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此鹦鹉原来名叫谭松江,谭家经商,家里却有个从部队退下来的老爷子。
老爷子政治素养十分过硬,大孙子还在娘胎里,便罗列了好几个诸如国强、志华之类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