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许明昱花了几个小时,才翻到这一则附带图片的。
可照片也不甚清晰,大概是路过的围观群众所拍,透过人群层层叠叠的遮挡,能看见一辆多处凹陷的公交车横停在公路中央,车窗玻璃尽碎。
许明昱整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椅里,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出了神。
他还记得十年前夏天来得很早,约莫六月初就已经穿上了短袖,尚且十五岁的许明昱蜷缩在客厅的角落,捏着座机听筒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不敢出声,害怕吵醒了卧室里熟睡的大人,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:“哥哥考完了,崽崽再等一周,哥哥就去找你!”
许明昱惊喜极了,明知道对面的人看不见,还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哥哥找李老师要到了你家的地址,下了火车第一时间就去看你!”
许明昱左边身体陷在空旷而安静的客厅里,右边耳朵听着哥哥温柔且坚定的声音,带着少年往成年男人过渡的低沉,鬓角的潮湿被带着暑气的风吹透了。
他其实很想立刻就告诉小余哥哥,他前天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幅作品,老师说画得很好,会拿到画廊展览再出售。
“我画的是你。”许明昱无声地对听筒做口型。
电话那头的人依然看不见,继续哄他:“好了,快去睡觉吧,乖崽晚安。”
“哥哥晚安。”
许明昱猛地睁开眼睛,电脑已经自动进入了睡眠状态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父母严肃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梦里,毫无怜悯地通知他,他的余白哥哥死了,死在那场连环追尾的交通事故里,福利院的李老师打电话询问情况,他们找了两天,才在交通事故遇害者里找到余白的名字。
“我们已经帮忙安葬了他。”父亲说。
“以后不要再联系福利院的人了。”母亲说,“我们给你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,你要知道报答。”
十五岁的许明昱掀翻了饭桌,才得以被准许去小余哥哥墓前看一眼。
那时候他才知道,原来无论是少年,还是中年,亦或者耄耋之际,死后埋进土里,露出地上的部分都不过一块扁扁的石碑。
许明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看了看时间,早上七点过,窗外天光已渐亮,气温好像又降了两度。
他起身洗了个澡,重新换好衣服,又给自己做了杯热咖啡。
喝完,许明昱出门在楼下五金店买了一把最大号的铁锤,大概有他拳头那么大,独自驱车来到市郊墓园。
十年过去,许明昱从两块摞起来的石碑长高到了三块,可墓碑上的照片依旧停留在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天。
他抬手轻轻拂去墓碑顶上的灰尘,像是爱惜毕生的珍宝般虔诚。
随即许明昱将铁锤举过头顶,狠狠抡下,砸在了石碑上。
许明昱一下一下砸着,像是要将这十多年分别与思念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,尖利刺耳金石碰撞声一阵阵响起,在深秋的早晨填满了空荡荡的墓园,替他呐喊嘶吼。
谭松江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,人还在被子里,昨晚许明昱走了之后,他又喊了一帮男男女女喝到半夜,此刻刚躺下没多久。
警员的话让谭松江反应迟钝的脑子懵了两秒,然后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,声音都劈成了三截:“什么?你说谁,把什么玩意儿坟给挖了?”
等他带着律师咋咋唬唬跑进派出所,许明昱就坐在墙角冰凉的长椅上,双腿自然分开撑着地,被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