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的腥臭和父母打湿襁褓的汗水是余白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。
学是上不起的,将庄稼卖了,余下的量和赚来的钱够吃饱饭都算老天怜悯,哪还敢奢望活着以外的美事。
余白六岁那年,夏天格外漫长,日头烤干了人体内的水分,也晒裂了脚下的土地。
庄稼成片干死,父母除了望着烈日叹气外毫无办法。
也不止他们家这样,隔着好几座山别的村也这样,不是谁针对谁,只是时运不济,只是没投个好胎。
于是某天,月亮还高悬着,父亲就将他从凉席上抱了起来,母亲侧躺的身体微微颤抖,却没有转头看他一眼。
父亲带着他翻过大山,走过气味刺鼻的柏油路,一开始牵着他的手,后来背着,太阳刺眼,父亲太高,小小的余白仰起脑袋也看不清父亲的表情。
父亲在马路边把他放下来,转身去小卖部里买了一根冰棍,很劣质的甜,却是余白自出生以来吃过最好的东西。
“爸有事,你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余白小心翼翼地举着冰棍一点一点地舔,舍不得吃完,想着留一半回家带给二哥。
可直到冰棍被太阳烤化,父亲的身影也没再出现。
爸妈不要他了,小余白捏着光秃秃的木棍蹲在街边,徒劳地沾着地上的糖水往嘴里塞,试图靠这点甜掩盖眼泪的咸苦味道。
他不怪父母,穷苦人家活不出头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但被抛弃的委屈却并非理解就能消失的。
崎岖的山道如同割麦时节父亲手里挥下的镰刀,隔断了他与家人的联结,余白的感情也如同那被曝晒的沟渠,干涸腐朽。
右手虎口那道浅浅的疤又开始微微发痒,余白踩下刹车才发现自己竟停在了一片别墅小区外。
他下车,去旁边便利店买了包烟,拆开才想起没带火,于是又进去买了只打火机,靠着车身面对大门慢慢抽。
福利院的老师们都说,崽崽遇到余白这个哥哥真幸运,但没有人提过,对于余白来说,崽崽的出现意味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