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姿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克制,指尖握着钢笔,在摞高的文件上冷静批注、勾勾画画。
但心底的惶惑从未停歇。
挂钟指针悄然跳转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深宵露重,万籁俱寂。
他正翻阅一份大额预算报告的第三页,掌心震动的手机骤然打破死寂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游轮船长号码刺得人眼瞳发紧。
林斯烨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一僵,垂在纸面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心底那股悬了整日的不安,骤然落地,化作刺骨的冰凉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沉默两秒,指尖滑动,接通电话。
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,彻底打碎了深夜的平静。
船长的嗓音嘶哑破碎,带着极致的慌乱、恐惧与崩溃,每一个字都在剧烈颤抖,像是被风雨揉碎,又被哽咽堵塞:“林先生……对不起……我、我对不起您……”
林斯烨薄唇紧抿,一言不发,周身气场冷得彻底沉寂,没有丝毫波澜,可握着手机的指腹,已然悄然收紧,指节隐隐泛白。
“怎么回事?”
电话那头的哽咽断断续续,带着毁天灭地的愧疚,艰难吐出最残忍的噩耗:“林小少爷他……刚刚甲板突发意外,落海抢救无效……人、人没了……”
嗡的一声。
像是有一场无声的惊雷,骤然在林斯烨脑海中炸开。
整片世界瞬间失真、失色。
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,手机静静贴在耳畔,眼眸平静地落在眼前的公文纸上。
可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,瞬间变得模糊扭曲,层层叠叠,像隔了一层汹涌晃动的水幕,再也辨不清分毫。
听筒里持续传来船长崩溃的痛哭、反复的致歉、零碎的事件赘述,还有游轮凌晨返航、九点靠港的报备,一句句、一声声,清晰又残忍,钻进耳中。
可林斯烨始终静默。
仿佛有一层薄膜把他跟这个可怕的事实隔开了。
良久,他指尖微抬,平静地挂断通话。
书房彻底回归死寂,只剩秒针滴答作响,清冷又孤凉,一下下碾过人心。
林斯烨垂眸,静静望着自己的双手,这双手在止不住颤抖着。
他缓缓抬手,将手机轻置桌面,动作缓慢而规整,不见半分慌乱。
随即起身,步履平稳地走到落地衣架前,取下深色外套穿戴整齐,拿起桌角的车钥匙,推门走出书房。
穿过老宅静谧的长廊,他脚步极轻,刻意放缓了所有动静。
途经父母卧室门口,门缝漆黑,无半点灯火,屋内寂静安宁。
他静静伫立门口两秒,最终什么也没做,转身抬步,安静下楼,推开老宅大门,踏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城郊港口深夜无人,空旷萧瑟,杳无人烟。
凛冽的海风从漆黑无垠的海面席卷而来,又凉又湿,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寒气,扑面而来,穿透衣衫,刺骨冰凉。
林斯烨将车子稳稳停在码头边缘,熄灭全车灯火。漆黑的车厢里,伸手不见五指,没有一丝光亮。
他独坐驾驶座,身姿挺直,一动不动,隔着澄澈的挡风玻璃,静静凝望远方无边无际的黑海。
夜色吞没了海天界限,墨色海面沉沉起伏,望不到尽头,也望不到游轮的踪迹。
而他在等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