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米安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确实诧异了——仅仅一秒。
他没想到这匹年轻的小崽子居然真的敢率先出手,更没想到这一扑的速度和角度竟有几分老练的影子。
那一瞬的诧异如同湖面上掠过的一粒石子,涟漪刚起便消散无踪。
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甚至未曾改变,只是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,重新凝结成两潭不见底的寒冰。
好。既然这么急着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。
达米安迎着伊万扑来的方向,猛然张开下颚。
獠牙在残阳最后一抹赤金色的光芒中绽出惨白的光泽。
他颈后的鬃毛如战盾般齐齐炸开,将他本就宽阔的肩颈衬得愈发雄壮骇人。
前肢微沉,肩胛骨在皮毛下隆成两块坚实的山丘,重心一压一弹——整个身躯竟不退反进,迎着伊万那来势汹汹的扑杀一步踏出。
那一步踏得斩钉截铁。
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连防守的姿态都懒得摆出来。
达米安的身躯里此刻只涌动着一种赤裸裸的、碾压式的进攻本能。
他要正面迎上去,用獠牙截断伊万的冲势,用蛮力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从半空中拍下来,按进泥土里,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猎食者。
扎拉希平原的风终于重新动了起来。
裹挟着干燥的尘土、断裂的草屑和枯叶碎片,打着旋掠过两头猛然交错的狮影,卷起一圈淡黄色的尘雾。
伊万的眼中闪过一丝被挑衅激出的赤红,低吼声从喉间翻滚而出,爪尖划破空气,直取达米安的侧颈。
而达米安的獠牙已经就位,肌肉猛然绷紧,只待那最后一瞬的交锋——
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。
左侧的那片茂密的野草堆里,忽然间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道深金色的影子。
那影子从草丛深处暴射而出,速度快得连草叶都来不及弯折便被劈成两半,在空中扬开一片碎绿的飞沫。
那匹雄狮的身形轮廓在残阳中迅速显形——浓密蓬松的鬃毛,宽阔有力的肩胛,伸展开的利爪在斜阳下泛着冷硬的微光——而那张脸,那张猛然抬起的脸,竟然与伊万有七八分的相似。
同样的浅金色瞳仁,同样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锐气,同样的下颌线条和鼻梁弧度,只是略微精细了几分,像是同一副模具被时间打磨出了细微的差别。
他只比伊万慢了半拍出手,但那半拍卡得精准无比。
他的身体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,前爪直奔达米安左后腿的膝弯,獠牙对准了他因侧身迎击而暴露出来的侧腹软肋——那方向、那力度、那角度,无一不像是提前演练了无数次一般精准。
爪尖与目标的距离在眨眼之间缩成零。
达米安的余光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扫到了那道逼近的影子,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脑中那幅原本清晰的进攻路线图在一瞬间彻底崩塌!
正面是伊万的利爪和獠牙,侧面是这匹突然杀出的同伙,两股致命的攻击像两柄铁钳朝他合拢而来。
面对前后夹击再强悍的爆发力都将无处施展;侧腹的软肋一旦被咬穿,内脏就会被拖出腹腔。
前有狼,后有虎,左右皆无退路。
他这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轻敌了。
对面不是一匹不知天高地厚年轻雄狮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