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跑得更快了。
四只爪子交替着砸在湿漉漉的草地上，水花四溅，鬃毛被迎面的风压得向后倒伏。他的尾巴直直地绷在身后，耳朵竖得高高的，恨不得把耳朵伸长到石洞的方向去，听听达米安现在是不是还在疼、是不是还在发抖。
他抬起右爪，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胸口。
那颗心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，撞得肋骨似乎都在隐隐作痛。
伊万深吸一口气，又猛地吐出来，雨滴被他呼出的热气蒸成一团白雾。
没事的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是死是活
没事的。他马上就能见到达米安了。
他会冲进洞去，把那只雄狮从干草堆里捞起来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，用爪子轻轻拍他的后背，告诉他别怕，都结束了，他回来了。
他这么想着，脚下又快了三分。
然后——他的前爪刚刚踏上一块凸起的岩石，正要借力往前跃，
一条粗壮的尾巴横在了他面前。
伊万差点一脚踩上去。他猛地收住力道，前爪在湿滑的岩面上狠狠一抠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。他瞪着眼睛转过头，刚要张嘴骂！
"把你身上的血腥味处理干净。"
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带着一丝被雨水浸透的凉意。
他连头都没回，步伐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节奏，一步一步，从容而沉稳地朝石洞的方向走去。
"别吓到他。"
说完这四个字，他的背影已经远了十几步。
伊万愣在原地。
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来，淌进眼睛里，涩得他眨了两下。
他张着嘴，腮帮子上的肌肉抽了抽，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。
"……艹！"
他的尾巴炸了一下，又垂下来。
凯什么时候这么事儿多了？！
以前打完架，哪次不是满身血就往洞里钻？
哪次不是带着一身腥膻味就去蹭达米安的脖子？今天这是怎么了？转性了？
被雨水泡软了？还是——还是他也被达米安临走时那副样子扎了一下心？
伊万站在原地，嘴巴开合了两下，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牢骚咽了回去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。
雨水已经把大部分血迹冲掉了，可爪缝里、鬃毛根处、嘴边的绒毛上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股血腥味混在湿漉漉的雨水里，浓得他自己都皱起了鼻子。
要是就这么冲回洞里去——达米安现在那么虚弱，嗅觉又那么灵敏，闻到这一身腥气怕是会更难受。
伊万的脸黑了。
他闷闷地哼了一声，尾巴不情不愿地耷拉下去。
可他面前很快就浮现出了达米安的模样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笑的样子，那只小狮子仰着头凑过来蹭他下巴的样子，还有刚才临走时，达米安趴在泥地里朝他伸爪子、浑身发抖的样子。
伊万的鼻头酸了一下。
他叹了口气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咽下去，低下头，认命般地伸出舌头，开始舔自己的爪子。
粗糙的舌面一下一下刮过利爪缝里的血迹，卷走暗红色的残渣，再吐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