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舔得很仔细,连指甲根部的细缝都没有放过,舌尖一遍遍碾过去,直到那一处露出干净的粉白色甲面才转向下一根。
他低下头去舔自己的前臂,舔鬃毛上沾着的血块,又弯着腰去够自己的胸口和肩胛——姿势别扭极了,堂堂一头壮硕雄狮像只大猫似的蜷着身子给自己梳毛,看着要多憋屈有多憋屈。
可他任劳任怨。
嘴里还嘟囔着含糊的抱怨,尾巴尖却一下一下轻轻地晃着,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。
雨小了一些。
伊万抬起头,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鬃毛,又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自己——血腥味淡了很多,只有一股雨水的清冷和泥土的潮气,还有他本身那股暖烘烘的、属于雄狮的气息。
应该差不多了。
他迈开步子,这一次没有跑。他走得很快,步伐很大,四只肉垫踩在湿草上发出噗噗的轻响。
他朝着石洞的方向大步赶去,尾巴翘起来,在身后轻轻晃荡着。
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了。
那个口口声声让他清理干净的凯,现在一定比谁都快地回到了达米安身边。
伊万撇了撇嘴,脚下的步子却又快了三分。
他用力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,肺叶里灌满了凉意。可那凉意底下,有一颗滚烫的心在跳着。
快了。
他马上就要见到达米安了。
·
石洞里传来一声愤怒的怒吼。
声浪撞击在岩壁上又被弹回来,一重重叠加,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,震得洞口垂落的雨帘都在那一瞬间凝了一瞬。
惊天动地。
仿佛要把一切——石壁、雨水、天空、还有他自己——都撕个粉碎。
领地里的母狮们猛地抬起头来。
她们刚刚还在为凯和伊万的凯旋而舒展开的耳朵,此刻齐齐向后压平,瞳孔缩成细针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她们面面相觑,金色的、褐色的、灰白的鬃毛在风中微微颤动,谁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不是刚打完胜仗吗?
伊万那一声胜利的怒吼还在她们耳边回响着,凯身上几乎没有沾血的身姿还在她们脑海里印着。
怎么——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,石洞里就传来这样恐怖的咆哮?
母狮们纷纷看向玛丽。
她正坐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,尾巴安静地环着自己的前爪,眼睑半垂,面容出奇的平静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望着远处被雨幕模糊了的天际线,耳朵微微动了动,像是把那声怒吼卷进耳廓里仔细品了品。
然后她缓缓地、极轻地叹了口气,把那口气息吐进潮湿的风里。
她似乎知道,一场暴风雨马上就会席卷整个平原。
石洞里头,伊万发了疯。
他冲进洞口的时候还在担心,脚还没踏进干草堆的范围,鼻腔里就先猛地钻进了一股气味。
陌生的。雄性的。带着一股湿润的、泥土和雨水的味道,却绝对不是凯的,也不是他的。
是别的雄狮。
来过。
伊万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,浑身的鬃毛炸开得像一团刺猬。他疯了似的扑向干草堆,空的。
干草堆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