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。
诗仙穿着一身宽大的文人袍。
袖摆垂落及地,衣料是某种绢的质地。
他两手各握着一只金杯,杯沿挂着淡红色的酒液,袍角乱七八糟的,好像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
他的轮廓周围,依然笼着朗照的银色月光,一时间,周遭宛如明昼。
谢听痕恍惚想起前世学过的散文写李白,里面憧憬道:李白诗里的月光,大体是普天之下最亮的月光。
——它来自古往今来的、所有的月亮。
李白眯着醉眼环顾四周,目光转到舷窗,又从那颗本不发光的、灰白的月亮上移回来,最后落在谢听痕身上。
“有趣……”他甚至还含着酒,朦胧地又说一次,“有趣啊!”
谢听痕立刻站起身!
他拱手道:
“晚辈谢听痕,见过太白先生!事态紧急,想向先生借剑——”
李白没等他说完,一只金杯就抛了过来。
美酒的香气猛地撞进鼻腔。
谢听痕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液,月光落在杯中,在酒面上碎成细鳞,晃晃悠悠。
他仰头喝了一口。
酒液滚过喉咙,辛辣裹着奇异的甜意,微微有点桂花香气,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。
是桂花酒。
好酒……
李白已经凑到了舷窗前,几乎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。
他空出来的一只手撑着窗框,另一只金杯悬在半空,酒液随动作轻晃,也洒了不少。
他盯着窗外那颗灰色的、坑洼的、正在缓缓远离的月球看。
看了接近一分钟。
在如今的情况下,这实在是很久的时间了。
久到谢听痕忍不住开口催促,“太白先生?”
李白直起身转过来,醉眼斜睨着谢听痕。
“你们莫急,莫急嘛……”
月光从他胸腔里炸出来,银白色的光灌满了整个货舱。
光旋拧着往他的指尖聚拢,瞬间,已经成了一把银白色的剑的虚影。
李白并没有把它交给谢听痕,他飒爽地挥动了剑——随即,剑又重化为无数条光束,飞射出去。
光束穿透了飞船。仿佛船舱和太空之间的隔阂都消失了,却又都各自安好。
谢听痕睁大眼睛,从舷窗、以及赵悬前头的感知监控屏幕中,看着那些光束神奇地横跨了外头的真空,隔着数百公里,搭上了月球的轮廓,随后就牵连在圆月的表面,如同无数根银亮的绳索。
"三杯拂剑舞秋月——"
李白的声音响起。
大诗人不仅通音律且常常低吟浅唱,念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胸腔共鸣。
月面突兀地亮了些。
那些光束晃动着往回一收,飞船跟着晃起来。
谢听痕的体感就是被猛猛拽了一把。
失重状态下,又没防备,他险些没站稳。
都是剑圣级别的大剑客了,要是摔在诗仙面前可太丢脸了!
幸亏赵悬第一时间就预判了变化,已经解开了锁扣,飞到他身边,如今一把把人拽回了他边上,扶着固定好两个人的脚尖。
“引力潮汐——”他只来得及对谢听痕说这一句,周围就又是一阵猛烈晃动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