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那时他即将离开。
那年他年纪太小,不懂分别的分量,只是觉得曲名恰好应景,便借这首曲子,单方面又隐晦地跟江戾告了别。
他从没想过江戾会记得这么清楚,更没想过当江戾终于知道曲名含义时,心里会是什么滋味。
宋时予迟迟没能开口,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对峙着。
身后的曲子已经换了下一首。
不必再有人上前花钱请人停下,也不必费心找理由。
可明明曲子已经换掉了,宋时予却从江戾眼底看到了比刚才更浓的怨意。
蒸发的怨变成数不尽的委屈
江戾早就怨过宋时予了。
早在他窥探到一点真相,从那个充满笑声的杂货店出来,坐上回程的车时,就已经开始了。
小镇的路面坑坑洼洼,车轮颠簸着碾过碎石和裂缝,江戾靠在车窗边,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着那些画面。
记忆里的那个人和现实里的那个人慢慢重合在一起,他后知后觉。
然后他心里翻涌起很多东西。
茫然,一种失而复得的不真实到令人发虚的狂喜,还有一点怨气。
其他情绪抓不住,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。
只有一丝丝怨沉了下来,落在心底,越来越真切。
他怨那个人丢下一首名为诀别书的曲子就消失了。
怨他原来可以回来,却偏偏要消失十年。
怨他消失完之后,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换了个名字,换了个身份,若无其事地回到他身边。
怨他用同样的笑容、同样的语气、同样的关切出现在他面前,好像那段空白根本不存在。
怨他也太残忍了,或许早就知道要分别,才留下那么一首曲子。
怨他用那种方式离开,留他一个人在后来的无数个深夜里惶惶不可终日。
这些怨气越攒越满,等到天微微亮,车子终于停下,他走进贫民区,靠在宋时予一推开门就能看见的那面墙上时,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还在怨。
直到门被推开。
看到睡眼惺忪的宋时予站在门口的那一刻,那些怨气像被日光晒透的晨雾,一瞬间蒸发了。
怨也没用。
反正他都回来了。
蒸发的怨变成数不尽的委屈,让他只能踉跄着上前两步,抱住眼前这个让他怨了很久的人。
却还不敢用力,怕他像怨一样,一触即散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后背被轻轻拍打的触感,听着耳边久违的切切关心。
只想留久一点。
如今,在餐厅里听到那首熟悉的曲子,那些远去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晃过。
宋时予毫无芥蒂地跟着哼,像在哼一首普通的小调。
好像江戾耿耿于怀的那一切,在他的生命里根本不值一提。
好像他来和去都只在一念之间,轻飘飘的,让他永远抓不住。
江戾没法怨他,只好怨这首曲子。
“菜都上了一半了,你俩搁这儿深情对视呢?”
许谦一只手插进两人视线中间,晃了晃:“不要孤立得这么明显行不行?对视这么久是在借着对方的瞳孔欣赏自己的容貌吗?我差点以为你俩是一对。”
“哦,去吃饭吧。”宋时予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