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。
方才那一刻,他想到了凤娘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,想到了重青在赌桌上把她当成货物押出去的嘴脸——那些伤疤,也许就是从赌桌上来的。
他平生极少动怒, 那一刻却真真切切怒极,对一个人起了杀心, 不认同一个人活着的意义。
可当他的手掐住重青咽喉时, 当那温热、脆弱的脉搏在他掌心跳动时——
他动摇了。
那是一条命。
一条作恶多端的命,也是一条命。
他可以废了他的武功, 也可以让他今生再也无法作恶,可他仍无法亲手掐断一个人的生机。因为他始终相信, 生命是可贵的。这世上纵然有万般丑恶, 也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去守护、去相信。
他最后, 终究……下不去手。
但他也记得自己对凤娘的承诺。
他说过,会让重青付出代价。
可废了他武功, 算公道么?
他不知道。
那一刻的犹豫,全被谢今朝看在眼里。
所以谢今朝拔刀了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些事,花满楼做不到。
花满楼做不到, 不是因为他懦弱,更不是因为他同情心泛滥, 只是因为——他有他自己的坚持。花满楼相信活着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。一旦他主动夺走他人的生命,无论那个人多么邪恶,都等于亲手否定了自己毕生坚信的道义。他余生都会为此耿耿于怀,难过,甚至痛苦。
可这世上有些事,偏偏需要一把没有犹豫的刀。
谢今朝恰好有这把刀,也恰好没有犹豫。
红娘子的宣言落下,花满楼放下手,沉默了很久,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重新开口,声音很轻,罕见迟疑:
“我,或许可以做到……”
谢今朝收刀入鞘:“有些事,你不必做到,更不必勉强去做。”
他眼底容不下恶,从来不介意做那个脏手的人。但干净的人,本就该干干净净地活着。这不是软弱,这是另一种勇敢。
这是谢今朝的道理,也是他的刀法。
花满楼没有再说话。
通往三楼的路,不是寻常楼梯。
擂台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,露出一条铺着夜明珠暗光的通道,显然是直达的机关密道。
也许是方才生死搏杀的气息尚未散尽,直到花满楼和谢今朝在通道内走到一半,周围的空气仍然有些凝滞。
花满楼阖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露出几分倦意:“方才,我若饶了他的命,你可会觉得我……姑息养奸,又言而无信?”
“若我,真的亲手杀了他,你可觉得我,满手血腥?”
这么一说来,好像他无论怎么做,都是错的。
愤怒消散之后,他心里竟生出一份不安来。
不是后悔,是单纯地怕,怕谢今朝认为他心狠手辣,满手血腥,又怕他觉得软弱无能,所行乃是姑息养奸之举。
说到底,他最怕和他,因此生出间隙来。
这感觉实在奇怪。
他从来豁达,哪怕目盲,也从不在别人身上寻找肯定。此刻却格外彷徨。
日后的他才会明白,这种感觉,叫由爱故生怖。
由爱生怖,是人世间最